果然,有些话,说不得。
这话还没有说完,人就已经出来了。
看他这架势,刚刚应该是下了泾河的河底。
而且,他出来后没走,明显就是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田冲刚刚可是说了,如果再让他见到崩长歌,肯定让对方好看,现实报应得太快,现在可是再见到了,冲真敢冲上去干么?
“崩长歌!”
田冲发出一声惊天的怒吼。
陈阳耳膜都差点被他给震破。
特么的,太勇了!
田冲捏着拳头,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双眼睛要进出火来。
周围的雪都被声波给震得到处乱飞。
河面之上,崩长歌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眸子,隔着老远,和众人对视。
陈阳有种被凶兽盯上的感觉,心惊肉跳。
瞬间,三人都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也不知道田冲有没有后悔刚刚吼的那一嗓子,知不知道那一嗓子的代价是什么?
那可是崩长歌,能和苍帝恶尸正面硬撼的崩长歌!
他在河面上悬停了片刻,随即,往河岸边靠了过来。
隔着四五十步,停了下来,淡定的看着陈阳三人,压迫感十足。
这张脸和田冲有些相似,但明显是有些改变了。
应该是崩长歌故意为之,以示与田冲的区别。
等他将这肉身完全炼化,自然肉身随心而变,到时候,恐怕真和田冲没什么关系了。
崩长歌的目光,落在田冲的脸上,不苟言笑,淡淡的开口,“有什么指教?”
田冲被其气势逼迫,呼吸一滞,“我的肉身!”
他憋足了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用足了力气,还是将那一句话给说了出来。
肉身,他要肉身,那是他的肉身!
崩长歌依旧淡定的看着他,“不是给过你补偿了么?你拿了我的黑龙戒,还想要我的肉身!”
“是我的肉身!”
田冲咬了咬牙,直视着崩长歌,“黑龙戒,我可以还给你,把我的肉身还给我!”
“啊!”
崩长歌有种被气笑的感觉,他冷着眼看着田冲,“田兄弟这是要出尔反尔?”
田冲一阵语滞。
崩长歌往陈阳二人看去,“两位这是要帮他讨要肉身?”
陈阳二人闻言,有点骑虎难下。
这事说起来,田冲确实不占理。
拿了人家的补偿,严格来讲,这肉身便算是卖出去了,现在又找人家要肉身,卖出去的东西又要往回要,理不在这边。
田冲说道,“当日收你黑龙戒,乃是形势所逼,做不得数,而且,当时你是代拉乌尔给我的补偿,不是你给我的补偿,拉乌尔已经死了,我和他之间的因果消了,我要拿回肉身,合情合理,黑龙戒就在这里,你可以收回去,
就算你不收,这肉身也不属于你......”
义正言辞。
陈阳站在旁边,都惊了个大呆。
还可以这么解释的么?
但好像这么一说,田冲这老头,貌似也不是全不占理。
当日的补偿,虽然是崩长歌给的,但是,是以代替拉乌尔给田冲补偿的名义,也就是说,就算田冲接受补偿,这肉身也该是属于拉乌尔的,拉乌尔现在死了,这肉身的归属权可就值得扯了。
这就是一起典型的所有权纠纷,若是放在凡俗世界,除非崩长歌能拿出拉乌尔把肉身转让给他的遗嘱,否则就是非法占有,田冲当然有借口要这具肉身。
毕竟,这肉身是崩长歌以见不得人的手段给抢去的,属于非法获取。
崩长歌始终冷着一张脸,看向田冲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的目光转向陈阳二人,“你们也是这么觉得的?”
陈阳二人闻言都是一滞,这人给他们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这种情况,如果是在凡界,可以去打官司,扯扯皮,也许还能把东西要回来,但是,这里是小天界,拳头大才是道理。
面前这个崩长歌的拳头就足够大。
这个时候,说话就要讲究方法了,不能像田冲这样横冲直撞,以崩长歌的修为,一个不爽,直接对他们出手,他们可不见得能挡得住。
陈阳对着崩长歌拱了拱手,“前辈,这肉身的归属,确实存在争议,但大可不必搞得这么紧张,我们不妨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免得伤了和气!”
崩长歌是个什么人,陈阳并不关心。
他夺舍了拉乌尔,田冲不会在意,陈阳更不会在意,所以,在陈阳看来,这事如果能够和平解决,那自然是最好的。
“呵,谈,如何谈?”
崩长歌听到陈阳那和稀泥一样的话,顿时哂笑了一声。
“这......”
陈阳一滞,确实没有想好话术。
这还能怎么谈?
无非就两种结果,要么让田冲放弃讨要肉身,要么就让崩长歌放弃肉身。
田冲这架势,像是舍得放弃肉身的么?
至于崩长歌,更不可能。
他就靠这具肉身续命呢,让他放弃肉身,和直接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他都能夺舍了拉乌尔,好兄弟都算计,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也就是说,两个人的诉求是完全对立的,这事压根没得谈。
不能谈就只有打,可眼下的情况,能打得过么?
怎么算都是陈阳他们亏。
赵映对着田冲说道,“前辈,你如何打算的?”
这事,还得从田冲这儿入手, 长歌是肯定不会退让的,那就只能是田冲退让,毕竟,打起来,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她给陈阳递了个眼色,两人都警惕得很,一边要防备崩长歌出手,一边还要防备田冲上头,万一田冲脑子一发热,直接崩长歌出手,搞不好得把陈阳他们都拉下水。
田冲咬着牙,目光落在崩长歌的身上,“比一场!”
三个字说出来,陈阳二人的心中都是一紧。
这老头,头这么铁的么,明明知道不是对手,还要和对方比一场,就这么看不清楚形势,这么急着找死?
崩长歌也是戏谑的看着他,“比?”
“没错,比,你和我比,不涉及旁人!”田冲这话义正言辞。
“啊!”
崩长歌像是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你和我?田兄弟,你是不是对我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田冲这厮是如何大言不惭的说出这句话的?
曾经的田冲是很强,凭着尸仙之体,能在八神将中排到前列去,但他现在失了肉身呀,也就一灵仙之体,拿什么和崩长歌斗?
当年巅峰之时,尚且不是崩长歌的对手,现如今,两人之间的战力更加悬殊。
和崩长歌比斗,还是单打独斗,这和主动求死有什么区别?
陈阳二人都惊了。
这老头,敢这么说,莫非是有什么倚仗?
田冲却是傲然的看着崩长歌,“怎么,莫非不敢么?”
挑衅!
他居然还挑衅起了崩长歌。
这不作死么?
陈阳还真怕崩长歌会突然发飙。
崩长歌看着田冲,也有些讶然,眸子里分明写着几个字,这人有种!
“你想怎么比?”崩长歌淡淡的问道。
田冲似乎感觉目的达到了,立刻便说道,“你放开心神,让我入了肉身,你我真灵斗上一场,你守我攻,我来夺舍,既决高下,也决生死,如何?”
原来,这家伙打的是这么一个主意?
陈阳听到这话,顿时反应了过来,田冲这老头可是一点都不傻,直接干架,三人加起来都干不过崩长歌,但如果是真灵大战,那可就不一定了。
田冲的真灵强度不一定有崩长歌那么强大,但是,这肉身乃是田冲的肉身,在这具肉身中战斗,田冲必定是拥有极大的优势的。
崩长歌真要答应他,可不见得能赢。
但是,崩长歌会白痴到答应他这么无理的要求么?
陈阳和赵映都没有说话,如果打起来的话,事不可为,只能跑路。
崩长歌直视着田冲,两人的眸光碰撞,崩长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说田冲不怕么?
他怎么可能不怕,这会儿也是忐忑无比。
一双眼睛死死地看着崩长歌,无论如何,他必须得博上这一把,肉身对他来说,可太重要了。
没了肉身,即便拥有灵仙之体,实力提升也太缓慢了。
“啊!”
片刻,崩长歌的嘴角弯起一丝弧度,“好!”
“什么?”
一句话,却是让田冲意外了。
好?什么意思?他答应了?
还是说,戏耍自己?
崩长歌笑了笑,“你想比,那就如你所愿,不过,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
田冲闻言,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崩长歌说道,“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等我事情办完,你要比,我跟你比,半个月后,不周山顶,咱们既决生死,也分高下!”
“半个月?”
田冲一滞。
半个月时间,这肉身怕都被他给炼化得差不多了。
不过,这种情况之下,崩长歌肯做出让步,已经是非常的难能可贵了。
“怎么,不愿意?”崩长歌戏谑地看着他。
田冲深吸了一口气,“一言为定!”
崩长歌说道,“不过,咱们把话说到前头,到时候,我若输了,肉身归你,你若输了,黑龙戒归我!”
田冲道,“我若输了,就一个死字,莫说黑龙戒归你,我身上的东西,都是你的!”
“无怨无悔?”崩长歌高赞了一声。
“无怨无悔!”
田冲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
崩长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陈阳二人,“到时候,两位小友,做个见证!”
二人相视一眼,陈阳拱了拱手,“前辈有命,我等自当遵从,半个月后,不周山见!”
崩长歌微微颔首。
田冲说道,“你这便要走?”
崩长歌看着他,“不然呢?兄弟想与我一路?”
田冲语滞,随即说道,“半个月后,若不见你,如之奈何?”
崩长歌摇了摇头,“我有必要骗你?与你在此浪费这般口舌?”
田冲无言。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不管怎样,崩长歌已经应下了他的赌约,再继续纠缠,搞不好得当场翻脸。
崩长歌往陈阳看去,“尔等可知道,这泾水龙宫,是个什么现况?我看那宫中,尚有修行者活动的痕迹………………”
他原来是刚刚去了江底的那一座龙宫。
可不是有修行者活动的痕迹么?不久之前,陈阳他们在进入归墟之前,也才进去过。
赵映说道,“泾水龙宫早已作古,据我们所知,如今占据泾水龙宫的,是一位自称钻天老祖的妖修,其本体乃是一只泥鳅.....
崩长歌微微蹙眉,“钻天老祖?什么地方能找到它?”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
赵映摇了摇头,“我们也只是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并未见过真人,但它既然霸着泾水龙宫,前辈在龙宫守着,它应该总有回来的时候……………”
那只泥鳅,早就死了。
等?等到什么时候去?
当然,陈阳二人可没有实话。
崩长歌闻言,眉头皱起,片刻后,摇了摇头,他往田冲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再说,直接转身御空而去。
留下三人站在岸边,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雪花飘飘,寒风吹过,陈阳这才感觉到,后背湿了一片。
刚刚,属实是惊险。
好在这个崩长歌,似乎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江面上,雪下得越发的大了一些。
三人无言了好一阵。
陈阳才说道,“前辈,你真的好勇!”
“呼!”
田冲长吁了一口气,“我也不想,但是,那可是旱魃仙体,我不甘心!”
赵映道,“如你所说的比斗方法,你有多大把握?”
“原本有七成,不过,他说要等半月,半月时间,炼化肉身,到时候又是另外一般光景,要说把握,恐怕只有五成!”田冲说道。
“五成?”
赵映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也就是说,一半一半?”
田冲颔首。
陈阳道,“那可是崩长歌,能做到一半一半,已经很不错了!”
赵映道,“你早说能有七成胜算的话,我们刚刚想想办法,当场就该让你和他比一场了。”
拖上半个月,胜算直接少了两成。
不过,这话赵映也只是说说而已,谁知道田冲是不是在吹牛比,刚刚那种情况,怎么可能让他和崩长歌干架?
这事能以这种方式结束,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田冲道,“我准备,找个地方闭关一段时间。”
“嗯?”
二人都往他看来。
田冲说道,“半月之约,我得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半月之后,与崩长歌一战,多几分胜算!”
陈阳和赵映对视了一眼。
他们带田冲出来的目的,就是把他放在身边,免得他在彭玉他们面前乱说,徒增变数。
田冲自然也知道这两人的目的,当即说道,“我又没有归墟令,你们还怕我跑回归墟去不成,我现在只想夺回我的肉身,在肉身寻回来之前,我是不会考虑回归墟的,而且,你们和僰族的事,我也不想插手......”
陈阳道,“这样吧,你只是想找个地方闭关修炼,在哪儿都是闭关,不如我给你安排个去处,在我的随身洞天里,我正好也要去不周山,半月之期一到,我再放你出来,这样一来,不会误了你的比斗,也不会误了你的修
田冲闻言,犹豫了一下。
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你确定不会误了时辰,若是误了时辰,到时候,再想找崩长歌讨要肉身,就就不占理了!”田冲问道。
说的好像他现在就很占理一样。
陈阳微微颔首,“我办事,你放心!”
田冲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也还行,当下便点头同意。
陈阳犹豫了一下,没让他进太一钟,也没有让他进黄金空间,而是让他进了彭坤的扳指空间。
太一钟内存着不少仙土,他可不想便宜了田冲,扳指空间内除了一个坤祖宫,就没有其他东西了,不是扳指的主人,田冲也进不了坤祖宫。
他乐意进去也挺好,跟在他们身边,他们也还得多个心眼防备着。
......
河边,就只剩下了陈阳和赵映两人。
大雪纷纷,寒风凛冽,温度一下子下降了好多,二人呼出的气,都已经是一片片白雾。
小天界的冬天,真的来了。
“现在去什么地方!”
环顾四周,已经是一片白,到处都已经在积雪了,雪雾之中,泾水的流速仿佛都缓慢了许多,江水像是差不多快被冻上了一样。
这是陈阳在小天界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赵映说道,“半个月后,这两人的战斗,咱们要不要去?”
“去看看也无妨!”
陈阳说道,“反正我正好也是要去不周山的,刚好顺路,等这事了了之后,便去你们仙引宗,你可还有什么事?”
赵映摇了摇头,“俗事已了,这次出来的任务已经完成,我随时都可以回去!”
陈阳道,“那就一起去不周山走一趟?”
赵映颔首,“先去齐云山天尊府吧,好歹还是给师伯报个平安,顺便,你不是说,要把织母的事情处理干净的么?”
“也好!”
陈阳没有意见。
织母是该处理了。
陈阳现在修为已经恢复,几次大战之后,甚至还更精进了一些,这时候,是该把山河叶中,织母的后手给处理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