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远了，你们就当个闲话听吧！”
东林上人摆了摆手，“咱们言归正传，东皇碑出现在这里，看来，咱们是真找对地方了，只是，这太虚幻境如何进……”
他的目光先往叶修贤看了过去，“叶兄，严格来...
“我？”陈阳垂眸，赤霄剑尖斜指雪地，一滴血顺着剑刃缓缓滑落，在积雪上烫出细小的白气，“一个你们连名字都不配听的人。”
风雪骤停。
不是缓了，是被一股无形威压生生压住——整座山谷的风声、雪声、甚至远处山脊上松枝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全都凝滞了一瞬。归林子喉头腥甜翻涌，散仙之体如纸糊般簌簌震颤，金丹碎裂的刺痛感从灵台直冲识海。他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着陈阳左腕上那串菩提佛珠——珠色温润，却隐隐泛着青铜古意，每颗珠子表面都浮着一道微不可察的梵文金纹，正随陈阳呼吸明灭如心跳。
这佛珠……绝不是凡物！
他活了七百三十二年，曾亲眼见过峨眉镇山至宝《九转菩提子》拓本，此刻眼前这串，纹路、气息、甚至那股若有似无的陨仙威压，与拓本上记载的“初代祖师亲炼，以自身涅槃余烬为引”竟分毫不差！
“你……你是峨眉……”归林子声音嘶哑，话未说完，陈阳已抬脚踩上他胸口。
靴底玄铁纹碾过他溃散的仙灵之气，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归林子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冻结成冰晶，寒气顺着经脉逆冲而上，竟在眉心凝出一枚冰霜道纹——那是他本命道印被强行封禁的征兆！
“抱朴山葛仙观？”陈阳声音很轻，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归林子？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归林子浑身僵硬，眼珠艰难转动，视线落在陈阳腰间玉佩上——青玉质地，雕着半截断裂的剑穗，穗尾缠着三缕金丝，其中一缕正微微发亮，映得他瞳孔剧缩：“太……太一……”
“哦？”陈阳挑眉，指尖一弹，玉佩上金丝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归林子眉心。刹那间，无数画面轰然炸开：北海冰渊深处沉睡的青铜巨棺、创界山崩塌时漫天飞舞的星图残页、还有半月前小不周山巅，一道裹挟混沌气的剑光劈开云海，将织母祭坛斩成两截……
“啊——！”归林子惨嚎，七窍迸出血雾，那些记忆碎片如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神魂。他终于明白为何这青年敢孤身立于不周山北麓——此人根本不是来借地脉修炼的，而是来清场的！清掉所有可能窥见半月后真相的障碍！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么？”陈阳俯身，赤霄剑尖抵住归林子咽喉，“你刚说，我坏了规矩？”
归林子咳着血沫，牙齿咯咯打颤：“不……不敢！前辈恕罪！是晚辈……瞎了狗眼！”
“规矩？”陈阳忽然笑了，笑声惊起远处雪崖上一只冻僵的寒鸦，“小天界哪来的规矩？五帝宫废墟上的野草都比规矩长得茂盛。你们抢地盘，靠的是拳头；我杀人，靠的也是拳头——只是我的拳头，比你们硬那么一点点。”
话音未落，赤霄剑尖倏然下压半寸。归林子颈间皮肤顿时裂开细纹，渗出的血珠竟在半空凝成赤金色——那是被剑气淬炼过的仙灵精血！
“等等！”归林子魂飞魄散，嘶声大喊，“前辈且慢！晚辈知道一处秘地！就在不周山阴脉尽头，埋着上古‘雷殛铜母’！此物可铸九劫雷纹剑胚，若配合太一法相中的‘雷池真解’……”
陈阳动作一顿。
归林子见状，立刻语速加快：“此地只有晚辈知晓！当年家师曾在此布下‘三叠伏羲阵’，但阵眼已被风雪掩埋百年……前辈只需容晚辈带路，雷殛铜母任您取用！晚辈愿献上全部身家，只求留一条性命！”
风雪重新呼啸起来，卷着雪粒抽打在两人脸上。陈阳静静看着归林子眼中闪烁的求生欲，忽然抬手抹去他颈间血珠。那滴赤金血液悬浮在掌心，渐渐幻化成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虚影，盘面刻着扭曲的闪电纹路，中央一颗铜钉正微微震颤，指向山腹深处。
“雷殛铜母？”陈阳指尖轻点罗盘，“你师父……是不是姓姜？”
归林子浑身一震，脱口而出：“家师道号‘姜太虚’！”
陈阳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猛地攥紧罗盘，青铜虚影发出刺耳嗡鸣，盘面闪电纹路突然爆开一道裂痕——裂痕深处，赫然浮现出半枚残缺的赤帝印玺印记！
“果然是他。”陈阳声音低沉下去，仿佛自言自语，“当年鸿帝麾下‘雷部左使’，因私藏赤帝兵符叛逃……原来躲在这儿。”
归林子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师父临终前咬舌断指写下的遗训突然在耳边炸响：“若遇手持赤霄、腰悬太一佩者……跪地磕头，莫问因果！”
原来师父早就算到今日！
“前辈……”归林子额头重重磕在雪地上，“家师临终有言，若见赤霄现世，当奉上三件信物——”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方紫檀木盒，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枚焦黑的雷击木片、一截缠着金线的断发、还有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八个字——“太一既出，万雷臣服”。
陈阳伸手取过符纸，指尖拂过朱砂字迹，那八个字突然腾起幽蓝火苗，火焰中浮现出一行细小篆文：“姜太虚叩首，恭迎太一真君重临小天界。”
火苗熄灭，符纸化作灰烬，却在陈阳掌心凝成一枚菱形雷纹印记，缓缓沉入皮肤。
“你师父……倒是个明白人。”陈阳收起印记，目光扫过归林子，“起来吧。带路。”
归林子如蒙大赦，挣扎着爬起，却见陈阳忽然转身走向山谷。他急忙跟上，却见青年在洞府入口处顿住脚步，抬手一招——
嗡！
整座山谷的聚灵阵盘骤然离地而起，悬浮于半空。陈阳并指如剑，在阵盘背面疾书数道符箓，最后一笔落下，阵盘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雷纹，竟与方才符纸上燃烧的幽蓝火焰同出一辙！
“此阵，改名‘太一雷枢阵’。”陈阳将阵盘按回地面，刹那间地脉灵气狂涌，原本氤氲的灵雾瞬间转为铅灰色，无数细小电蛇在雾中游走，“你二人洞府既然挨得近……就替我守着阵眼。”
归林子愣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将他收为阵奴！可当他抬头想抗议时，却见陈阳已步入洞府，背影消失在石门阴影里。石门缓缓闭合，最后一线缝隙中，传来青年淡漠的声音：
“对了，你那位师妹……”陈阳顿了顿，赤霄剑尖轻轻点在石门内侧，“她身上有‘蚀骨香’的味道。是谁给的？”
归林子脑中轰然炸开——蚀骨香！那是东海龙宫禁药，能麻痹仙灵之气，专破高阶护体罡气！师妹昨夜偷偷离开洞府，莫非是去见了……
“不……不知道！”他脱口否认，却见石门缝隙中幽光一闪，自己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赫然浮现出与陈阳掌心同款的雷纹印记！印记下方，一行细小文字如活物般游动：“蚀骨香源，三日内报。”
石门彻底闭合。
风雪重新肆虐，归林子站在原地，望着脚下那具尚有余温的女尸，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小天界最危险的不是半仙，也不是灵仙……是那些看起来像个普通人的‘人’。”
他慢慢蹲下身，用雪擦净师妹脸上的血污，手指拂过她僵硬的脖颈——那里，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正缓缓渗出金色血丝。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洞府石门，声音嘶哑如破锣：
“前辈！她不是我师妹……她是东海龙宫三公主敖璃！”
洞府内没有回应。
只有风雪拍打石门的声响，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仿佛整个不周山都在为即将降临的雷霆而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