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狗命,你还真是有自知之明!”
东林上人冷哼了一声,身上的杀意暴涨,恨不得将面前之人整个嚼碎。
“师兄……”
“住口,谁是你师兄……”
东林上人像是应激了一样,拳头捏得...
剑光如雨,寒芒刺骨。
一百零八口仙品宝剑悬于半空,剑尖齐指中央,剑气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每一口剑都嗡鸣震颤,仿佛活物般吞吐着森然剑意,剑身之上,符文流转,隐隐浮现古篆——“通天”二字,竟是以《通天剑典》中失传已久的镇岳剑印所刻,非剑道大宗师不可铭刻。
洪天通被围于阵心,衣袍猎猎翻飞,面色沉凝如铁。他左掌托御灵圈,右手掐诀引剑,两柄本命飞剑一青一白,在剑阵缝隙间穿梭格挡,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却已显疲态。那青剑剑身裂开一道细纹,白剑刃口崩出三处豁口,剑灵哀鸣不止。
“通天剑阵……原来是你!”洪天通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当年苍帝陵外,斩我平天教护法十二人的,就是这阵!你是……冲天观余孽?!”
八翅蜈蚣悬浮阵眼之上,八对薄翼缓缓扇动,每扇一下,便有一道青灰色剑气自翼尖迸射,注入阵中,催动剑势再涨三分。它冷笑一声,声如金石相击:“余孽?呵,你平天宗当年屠我峨眉三十七峰,血洗青神派七十二洞府,烧毁《太阴星图》残卷三十六卷,连刚出生的婴孩都不放过——谁是余孽,你心里没数?”
话音未落,阵中剑势陡变。
一百零八剑齐齐调转剑锋,不再劈砍,而是剑尖向下,嗡然低吟,地面积雪瞬间冻结成冰晶,继而寸寸炸裂,露出下方黑岩。岩层之中,竟有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钻出,纵横交织,结成一张巨大剑网,自下而上反向兜杀!
地脉剑网!
此乃通天剑阵第二重——“九地封喉”。
洪天通脚下一沉,双足陷入岩层寸许,一股无形禁锢之力自地底升腾,仿佛整座山峦都在挤压他的骨骼经络。他猛一跺脚,脚下黑岩轰然塌陷,借力暴退三丈,却见头顶剑光已至,剑尖距眉心不足三尺!
“咄!”
他张口喷出一口精血,化作血雾弥漫周身,血雾之中,浮现出一枚青铜古印虚影——四四方方,上刻“平天”二字,印底雕有九头龙首,龙口衔环,环内符箓流转如星河倒悬。
平天印!
平天宗镇宗之宝,传闻乃洪福齐天以自身脊骨为胚、熔炼九大陨星铁铸就,专破一切剑阵、禁制、封印。此印一出,虚空嗡鸣,剑阵竟似被无形巨手按住,节奏微滞。
“破!”
洪天通双手结印,平天印轰然放大,径逾三丈,印底九龙齐啸,龙口喷出九道赤金色光束,直射剑阵九处阵眼!
“咔嚓——”
三口仙剑当场崩断,剑灵惨叫消散;两口剑身浮现蛛网状裂痕,光芒黯淡;更有四口剑被光束扫中,竟如朽木般簌簌剥落,露出内部早已朽坏的剑胎——竟是被某种古老诅咒侵蚀多年,仅靠剑阵威压强行维系形体!
陈阳在远处眯起眼。
不对劲。
这些剑……不该如此脆弱。
他元神悄然探出,瞬间扫过阵中残剑断口——断面泛着幽蓝微光,边缘有极细微的霜晶凝结,且残留一丝……太阴气息?
陈阳心头一震。
太阴匿形术?不,比那更古老——是《太阴蚀剑术》!此术早已失传万载,专以太阴之力蚀刻剑胎,令其外表无损,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遇阳刚之力或强力震荡,便会瞬息溃散!
此术,只存于峨眉冲天观《太阴秘典》残卷第七页,连陈阳都只见过拓片,从未修习。
八翅蜈蚣……何时习得此术?
他目光投向蜈蚣右前肢——那里,一截断裂的剑鞘静静悬垂,鞘身斑驳,隐约可见半枚模糊的“冲天”篆印。
陈阳呼吸微滞。
那不是它的剑鞘。
那是……洪三的剑鞘。
当日苍帝陵外,洪三身死,尸身被青帝残灵焚尽,唯独此鞘未毁,被陈阳收走,后来……竟不知何时,被八翅蜈蚣取走了?
它一直在参悟洪三遗留的剑道印记?甚至借此,复原了早已湮灭的《太阴蚀剑术》?
难怪它今日布阵,刻意用残剑布阵,故意示弱,引洪天通动用平天印——只为等这一刻,让蚀剑之术彻底爆发!
果然,就在九道赤金光束击中剑阵刹那,所有残剑表面霜晶骤然爆开,化作亿万点寒星,逆流而上,撞入光束之中!
“滋啦——”
如沸油泼雪。
赤金光束瞬间黯淡,九道龙吟戛然而止,平天印虚影剧烈震颤,表面浮现细密裂纹!
“噗!”
洪天通狂喷鲜血,脸色霎时灰败。平天印乃其本命至宝,受创即伤本源。他踉跄后退,右臂衣袖尽碎,裸露的手臂上,赫然浮现出九道青黑色蚀痕,正沿着经脉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血肉迅速干瘪发黑!
“蚀剑……太阴蚀剑术?!”他嘶声厉吼,眼中首次掠过惊怖,“你怎会此术?!此术只有……只有冲天观太阴峰主才能……”
话未说完,八翅蜈蚣已振翅而下,八翼撕裂长空,带起八道真空刃痕,直斩其咽喉、双目、心口、丹田、脊柱七处要害!最后一道刃痕,却斜劈向他腰间悬挂的一枚青玉佩——那玉佩温润生光,内里似有山川云气流转,分明是平天宗信物“积石山魂佩”,更是洪天通出入宗门禁地的唯一凭证!
“住手!”洪天通目眦欲裂,左手猛然拍向玉佩!
“晚了。”
陈阳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雷霆贯耳,震得漫天剑气为之一静。
他一步踏出,身形未动,人却已出现在洪天通身侧,右手五指张开,轻轻覆在那枚青玉佩上。
没有发力,没有元气波动,只是手掌落下。
“咔。”
一声轻响。
玉佩表面浮现蛛网裂痕,内里山川云气瞬间冻结、碎裂,化作齑粉簌簌飘落。
洪天通浑身剧震,如遭雷殛。玉佩一碎,他与平天宗之间的天地因果线,当场崩断三根!修为暴跌,半仙境壁垒竟隐隐动摇!
“你……”他骇然抬头,这才看清陈阳面容,瞳孔猛地一缩,“陈……陈阳?!”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他识海。
数月前,小天界北域,归林子师徒横死山谷;半月前,崂山剑派血案,萧崇义持《混元剑典》大开杀戒;再往前,苍帝陵外,洪三身陨,青帝残灵消散……所有线索,所有死者的储物法宝,最终指向的,都是一个名字——陈阳。
那个被平天宗列为禁忌,被洪福齐天亲笔朱批“见之必诛,碎其神魂”的少年!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洪天通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陈阳收回手,指尖捻起一缕玉粉,轻轻吹散。他目光平静,却让洪天通如坠冰窟:“我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不该来。”
话音落,陈阳抬手。
不是攻伐,不是擒拿,只是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前一划。
指尖划过之处,空气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缝中幽光流转,竟似有星辰生灭。
《太阴匿形术》——第三重,星隙斩!
此术早已超越隐匿之效,可短暂割裂空间,借太阴之力引动星隙微澜,形成一道不可愈合的空间裂痕。非半仙境巅峰不可承其威,非太阴真解不可控其势。
洪天通想躲,却发现双脚已被无形寒气冻在地面,连神魂都迟滞半拍。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嘶吼。
星隙裂痕已至胸前。
没有血光,没有惨叫。
洪天通整个上半身,连同手中尚未收回的平天印虚影,如同被擦去的炭笔画,无声无息,化作无数细小光点,消散于风雪之中。
下半身犹自挺立,鲜血喷涌如泉,却已无头颅,无双臂,无胸腹。
远处二十多名平天宗道真境修士,集体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死寂。
唯有风雪呼啸,卷起地上猩红血雾,又缓缓落下。
八翅蜈蚣悬停半空,八翼缓缓收拢,盯着陈阳背影,沉默片刻,忽而低笑:“啧,出手倒是利索……不过,你刚那一划,是不是……有点太阴过头了?”
陈阳收回手指,指尖幽光隐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看向黑龙——后者瘫坐在雪地里,浑身湿透,修为被抽走大半,面色惨白如纸,却死死盯着洪天通残躯,眼中燃着野火般的恨意。
“没太阴。”陈阳淡淡道,“是他该死。”
他转身走向黑龙,伸手递出一枚丹药:“服下,固本培元。”
黑龙没有接,只死死盯着陈阳,喉咙滚动,声音沙哑如砾:“你……真是陈阳?那个……杀了洪三的陈阳?”
陈阳点头。
黑龙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渗出:“谢……谢你。”
“不用谢我。”陈阳将丹药放在他掌心,“你欠我的,不是这条命。是情报。”
黑龙一怔。
“洪天通为何来小天界?”陈阳目光如刀,“他找你,究竟为了什么?”
黑龙喉结上下滑动,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呆若木鸡的平天宗修士,又落回陈阳脸上,最终,咬牙切齿道:“他……要找‘青帝棺椁’。”
陈阳眼神一凛。
“青帝棺椁”四字出口,八翅蜈蚣八对复眼同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在找青帝真正的埋骨之地?”陈阳追问。
黑龙喘了口气,艰难点头:“不错。洪天通说……苍帝陵只是幌子,青帝真身,葬在‘五帝宫’地脉最深处。那里……有青帝留下的‘九劫重生阵’,只要寻到核心阵眼,就能……就能逆转生死,重塑真灵!”
陈阳眸光如电:“他如何得知?”
“是……是洪三临死前,用残灵传讯给他的。”黑龙闭了闭眼,声音发颤,“洪三没死透,残灵裹着一缕青帝本源,遁入地脉……洪天通感应到了,一路追来。他以为……我以为我知晓地脉入口,才逼问于我。”
陈阳沉默。
洪三残灵未灭?还携青帝本源遁入地脉?这消息,比青帝棺椁本身更令人心惊。
“地脉入口在哪?”陈阳问。
黑龙摇头:“我不知道。但……五帝宫遗址之下,确有一处‘青痕裂谷’,常年阴风呜咽,连半仙境都不敢久留。洪天通……昨日已带人下去探过,死了三个道真境,他自己也负了伤,才出来。”
陈阳看向五帝宫旧址——那片坍塌的宫阙废墟之下,果然有一道蜿蜒数十里的漆黑缝隙,宛如大地狰狞伤口,此刻正隐隐逸出青灰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积雪无声消融,露出底下焦黑岩层。
青痕裂谷。
陈阳忽然想起什么,从系统仓库中取出那枚皎月珠。
珠子入手微凉,此刻却在微微震颤,表面幽光流转,竟与裂谷中逸出的青灰雾气隐隐共鸣!
太阴能量,竟与此地气息同源?
他心中一动,元神沉入皎月珠深处——那里,除了海量太阴能量,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青帝气息!
原来如此。
皎月珠并非单纯储存太阴能量,它真正的核心,是青帝当年炼制的一枚“太阴引星钉”,专门用来锚定地脉中的青帝本源节点!萧绝影所得,不过是钉子脱落后的残件,而真正完整的“引星钉”,就藏在这裂谷深处!
难怪萧绝影能凭此珠施展《太阴匿形术》,难怪他死后珠子禁制消散——因为引星钉的主人,根本就没死!
陈阳握紧皎月珠,幽光映亮他眼底深处一抹决然。
青帝棺椁、九劫重生阵、引星钉、洪三残灵……
所有线索,所有伏笔,此刻尽数汇聚于这道裂谷之下。
半月之约将至,崩长歌未至,赵映被困天尊府,萧崇义搅动风云……而真正的风暴眼,竟一直在此。
他抬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青痕裂谷,风雪扑面,寒意刺骨。
“蜈老。”陈阳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准备下谷。”
八翅蜈蚣振翅,八翼展开,幽光流转:“早等着呢。”
黑龙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血迹,沙哑道:“我……跟你下去。”
陈阳摇头:“你重伤未愈,留下养伤。若有人来寻衅,报我名号即可。”
黑龙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坚持。
陈阳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直射裂谷入口!
八翅蜈蚣紧随其后,八翼撕裂风雪,发出尖锐厉啸。
裂谷边缘,积雪被狂风吹散,露出下方黝黑岩石。岩石表面,刻着无数古老青纹,纹路蜿蜒,竟与皎月珠表面幽光隐隐呼应。
陈阳一步踏入。
脚下并非虚空,而是一道向下倾斜的青石阶梯,阶梯两侧,壁灯幽绿,灯焰摇曳,竟千年不熄。
阶梯尽头,幽暗深邃,唯有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他抬手,皎月珠悬浮掌心,幽光大盛,将前方十丈照得纤毫毕现。
石阶尽头,是一座青铜巨门。
门上,九条青龙盘踞,龙口衔环,环内嵌着九枚星辰状宝石,此刻正随着皎月珠光芒,一颗接一颗,缓缓亮起。
第一颗,青;第二颗,白;第三颗,赤;第四颗……直至第九颗,竟泛出幽邃紫光。
九色星辉,汇成一道光柱,直射巨门中央。
“轰隆——”
青铜巨门,无声开启。
门后,并非想象中阴森墓室。
而是一片浩瀚星空。
无数星辰悬浮旋转,星轨纵横,构成一座庞大无匹的阵图——正是九劫重生阵!
阵图中心,一具青玉棺椁静静悬浮,棺盖微启,逸出丝丝缕缕青气,与皎月珠遥相呼应。
而在棺椁旁,一团模糊青影,正缓缓凝聚成人形。
青影轮廓,赫然与洪三,一模一样。
陈阳脚步顿住。
青影缓缓转头,一双空洞眼窝,望向陈阳。
没有声音,却有万千意念,如潮水般涌入陈阳识海:
【你来了……等你很久了……】
【青帝未死,他只是……睡着了……】
【而你……才是真正的钥匙……】
陈阳握着皎月珠的手,缓缓收紧。
珠子幽光暴涨,映亮他眼中一片冰冷星海。
风雪止于裂谷之外。
谷内,寂静无声。
唯有星辰流转,亘古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