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网游小说 > 影视编辑器 > 第35章 连跳三级
    又是一年一度的年关,赢海集团看似花团锦簇,然而内部隐藏的问题却是让赵显坤焦急。

    新年过完,赢海集团总部又恢复了往常的忙碌。

    所有人都在初八那天准时打卡上班。

    唯独一个人例外,新任...

    会议室门被黄礼林摔得震响,余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来回弹了几下,像一声闷雷滚过耳膜。夏明没急着走,他弯腰把苏筱那张A4纸轻轻拾起,指尖在数据末尾那行推算区间上缓缓划过,纸页边缘微微卷起一点毛边。徐知平也没动,只是盯着夏明手里的纸,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夏经理,这张纸……是你舅刚才没看全的。”

    夏明抬眼,目光平静却锐利:“徐总,我看全了。不是没看全,是不敢信。”他顿了顿,把纸叠好,放进西装内袋,“三年六个项目,三到五个点的缓冲系数——这哪是报价习惯?这是肌肉记忆。天科投标部的人连自己用的模型都不改,年复一年套同一套公式,连Excel表格的命名都还是‘2019模板_V3’。他们不是被偷了底价,是把自己的底价刻在了公告栏上,还配了说明书。”

    徐知平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夏明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徐知平说:“徐总,我建议集团立刻启动子公司标准化审计。不是查泄密,是查‘惯性’——查那些写在制度里、挂在墙上、却没人执行的流程;查那些标书里写着‘三重校验’,实际只由一个人敲回车键就提交的节点;查那些员工入职三年没见过一次岗位复训,却每年签‘已熟知全部操作规范’确认书的空白。”他笑了笑,声音很轻,“天科今天栽在这儿,不是因为有人泄密,是因为整个系统已经忘了什么叫‘风险’。”

    门合上,徐知平独自坐在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他忽然想起早上收到的一封邮件——来自集团IT中心的季度安全简报,附件里有一张截图:天科内网服务器日志显示,过去三个月,投标专用数据库的访问权限,有七十二次是通过同一个临时工号登录的,而该账号绑定的物理终端,位于天科档案室隔壁的旧打印机房。简报末尾用加粗红字标注:**该账号已于上月注销,但日志中仍存在持续调阅行为。**

    徐知平没点开附件,只是把邮件删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俯视楼下停车场。汪炀的黑色奔驰刚驶出闸口,后视镜里映出天成车队统一的银灰标识;而黄礼林那辆老款路虎还在原地停着,引擎盖上落了一片梧桐叶,风一吹,叶子翻了个面,露出底下被晒得发白的叶脉。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唐宁”。

    徐知平接通,那边声音清亮干脆:“徐总,董事长让您十分钟后去他办公室。另外,东林今早又去了玛利亚那儿,这次带了三份‘证人证言’,说是陆争鸣亲口承认自己篡改过两处关键参数——可我已经查过了,陆争鸣昨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在茶水间修饮水机,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他手里拎着扳手,没碰过电脑。”

    徐知平闭了闭眼:“玛利亚信了?”

    “她让东林把‘证人’叫来当场对质。东林说人今天请假了,明天带过来。”唐宁顿了顿,“徐总,您猜怎么着?我刚翻了人事系统,那个‘请假’的同事,上周五就已经离职了,离职原因填的是‘个人发展’,交接清单里最后一项,是把电脑硬盘格式化交还IT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唐宁,”徐知平忽然问,“苏宁今天跟董事长去西安的行程定了吗?”

    “定了。航班是明早八点二十五分,商务舱。我让苏宁提前两小时到机场,行李已由行政部统一托运。”唐宁答得极快,“不过徐总,您问这个……是不是跟董事长有关?”

    “不是。”徐知平望着窗外那片梧桐叶终于被风吹落,“是跟一张纸有关。”

    挂断电话,徐知平回到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打印稿,标题页印着“赢海集团招标管理手册(试行版)”,右下角一行小字:**起草人:赵显坤,1998.03**。他翻到第七章第三节,手指停在一行加粗铅字上:**“所有子公司投标数据生成路径,必须全程留痕,且原始计算逻辑须向集团备案存档。”** 旁边还有一行手写批注,墨迹已淡,却力透纸背:**“不备案者,即视为放弃竞标资格。”**

    这本手册从未正式下发,只在当年集团班子内部传阅过三次,之后便锁进了档案柜,再无人提起。连玛利亚上任时做制度梳理,都没在目录里见过它。

    徐知平把纸袋重新塞回去,锁好抽屉。

    他拿起座机,拨通内线:“通知所有子公司负责人,明早九点,总部第一会议室,开紧急风控会。主题——《关于强化投标数据全流程溯源管理的若干规定》。”停顿两秒,他补充道,“让苏宁也来,坐后排,不用发言。”

    十分钟后,赵显坤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苏宁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玛利亚略带激动的声音:“……赵总,东林提供的新线索非常关键!他说陆争鸣不仅篡改数据,还和苏筱存在不正当利益输送,两人私下约定,只要中标,苏筱提成的三成归陆争鸣——这是东林亲耳听到的!”

    赵显坤没应声,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苏宁没敲门,安静候着。走廊灯光照在他肩头,影子斜斜投在米色地毯上,边缘清晰得像刀切出来。他想起今早唐宁开车时说的那句“乳名叫丽丽”,舌尖在齿根轻轻抵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在往下坠。

    门开了。

    玛利亚踩着高跟鞋走出来,看见苏宁时脚步微顿,眼神飞快扫过他胸前工牌,又移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苏宁啊,董事长等你呢。”

    苏宁点头,抬手推门。

    赵显坤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两份文件。左边是玛利亚递上的《东林投诉材料汇编》,右边是一份打印整齐的标书副本——正是苏筱做的领先国际项目标书,但页眉处多了一行蓝色批注:**“第17页,混凝土单价计算逻辑与天科2022松江项目完全一致,差异仅在于税率取值(沪:9.5%,陕:9%)。”**

    赵显坤抬眼,目光沉静:“坐。”

    苏宁拉过椅子,在离桌子一臂远的位置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在膝上。

    “玛利亚说东林举报苏筱和陆争鸣勾结。”赵显坤用指腹摩挲着标书右下角的骑缝章,“你昨天陪我去财务部,看到苏筱交的那份成本分析表了吗?”

    “看到了。”苏宁答,“她用了三个不同渠道验证钢筋价格,其中两个来源是公开招标网,第三个是上海建材协会的周报,但协会官网只更新到上周二,她手里的周三数据,是从协会值班员微信朋友圈截的图。”

    赵显坤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U盘:“这里面是天科投标数据库近半年的访问日志。IT中心刚导出来的,加密了,密码是你的工号后六位。”他把U盘推过来,“今晚回家,把日志里所有标为‘投标专用’的访问记录,按时间倒序排一遍。特别注意两个时间段——上月十八号凌晨两点到四点,和本月三号下午三点到五点。这两个时段,天科服务器有三次异常心跳包,间隔都是十七分钟。”

    苏宁接过U盘,没问为什么是他。

    赵显坤往后靠进椅背,忽然问:“你昨天吃早餐,唐宁点的生煎,蘸醋还是蘸辣油?”

    “醋。”苏宁答得毫不犹豫,“她先夹起一个,用筷子尖挑破底部脆皮,把醋滴进去,等三秒,再咬。”

    赵显坤笑了下,眼角的纹路舒展开:“她连吃个生煎都要讲究火候。人啊,有时候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反而容易看不清别人真正给的是什么。”他停顿片刻,“东林今天找玛利亚,说他离开天成时,顺手拷走了所有经手过的标书原始数据。包括领先国际项目的初版草稿。”

    苏宁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握着炸弹。”赵显坤声音低下去,“其实那根本不是炸弹,是引信。真炸药埋在别处——比如天科那个永远没人修的旧打印机房,比如玛利亚上周批掉的三份外包合同,再比如……”他顿住,目光落在苏宁脸上,“你昨天帮唐宁整理的那沓西安分公司接待预案里,第一页右下角,有个手写的‘李’字。你记得是谁写的吗?”

    苏宁摇头。

    “是我写的。”赵显坤说,“我写的。但我从不写字。那个‘李’字,是我让唐宁代笔的。她写完,我把纸撕了,烧了。灰烬扔进碎纸机——可你知道吗?赢海所有碎纸机,去年升级后都带自动扫描存档功能。”

    办公室陷入寂静。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线光斜切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金边。

    “苏宁,”赵显坤终于开口,“你进公司三个月零七天,没主动要过一次加班费,没申请过一次调岗,没跟任何人抱怨过一句工作量。你记得所有人咖啡口味,记得唐宁生理期前三天会偏头痛,记得徐知平老花镜链子断过两次,每次都是你默默买了同款替他换上。”他身体前倾,声音轻得像耳语,“可你从不让人知道,你记得这些。”

    苏宁静静听着,没说话。

    “所以,”赵显坤直视着他,“当东林说他拷走了数据,我就知道他在撒谎。因为他连自己电脑回收站清空键在哪,都要问行政助理。但他敢这么说,一定有人教他这么说——教他相信,只要咬死苏筱,就能活命。”

    苏宁终于开口:“谁教的?”

    赵显坤没答,只是推开标书,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照片:天科档案室门口的监控截图。时间显示是上月十九日凌晨三点十四分。画面里,一个穿深蓝工装的人正弯腰调试门禁面板,后颈处露出半截青灰色刺青,形状像半枚残缺的齿轮。

    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天科安保主管,李国栋,曾为众建集团外包队队长。”**

    众建集团——苏筱被开除前就职的公司。

    苏宁看着那半枚齿轮,忽然想起杜鹃马尾辫甩动时,发梢掠过他手背的触感。那天监控里,她收走果盘时,左手小指指甲盖边缘,也有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青灰色痕迹,像被什么硬物反复刮擦后留下的旧伤。

    赵显坤把照片翻过来,盖住齿轮:“苏宁,你今晚回去,做完日志排序。做完之后,把结果发给我,别抄送任何人。明早八点,你去机场前,到我办公室拿登机牌。”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苏宁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记住,有些事不必弄清全貌。你只需要看清,哪条线是直的,哪条线是弯的。”

    苏宁起身,鞠了一躬,转身出门。

    走廊尽头,唐宁倚在消防通道口抽烟,烟头明明灭灭。见他出来,她弹了弹烟灰,笑着问:“董事长没给你布置新任务吧?”

    苏宁摇头。

    唐宁把烟摁灭在墙上的不锈钢烟灰盒里,盒盖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苏宁:“喏,西安分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资料。你路上翻翻,免得明天见面尴尬。”

    信封没封口,苏宁低头,看见最上面一张简历照片——女孩扎着高马尾,笑容明媚,右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色齿轮耳钉。

    他伸手接过,指腹擦过信封边缘,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褐色水痕,像一滴干涸很久的泪。

    唐宁转身往电梯走,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清晰。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没回头,只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耳耳垂的位置。

    苏宁站在原地,没动。

    晚风从半开的窗涌进来,卷起桌上一份未拆封的文件。文件封面印着烫金大字:《赢海集团子公司数据安全管理实施细则(征求意见稿)》,落款日期是——**明日生效**。

    远处传来飞机起落的轰鸣,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