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香江风云:扎职为王 > 37:传出去名声不好
    “黑侠!”

    郭国豪当然听过这个名字,但听说过不代表了解,只是知道这位民间大侠打着为民除害的名义,以暴制暴。

    “看来我们要凑份子给A仔哥举办葬礼了!”

    即便A仔被人刮走了,郭国豪等...

    蜜梨话音未落,池梦鲤就笑了,笑得烟灰簌簌掉在Jeep车漆上,烧出几个细小的焦点。他没掐灭烟,任那一点猩红在指间明明灭灭,像一盏不熄的引信。“除非什么?”他问,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海风里翻腾的油腥与焦肉味,“除非我早知陈家兄弟手抖,点火时多眨了半下眼?还是除非我根本没上船,人在铜锣湾喝冻柠茶,看新闻直播他们炸自己老巢?”

    蜜梨垂眸,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金线绣的蝴蝶翅——那是她阿爸生前最得意的裁缝师傅手作,如今翅尖已磨出毛边。她知道池梦鲤不是在试探,是在验货。验她这张底牌,是否真能撬动李炎平这颗深扎进希望集团地基里的铆钉。

    “除非……”她忽然抬眼,目光扫过浮桥尽头那团尚未熄尽的火焰残骸,灰烬里还蜷着半截没烧透的指骨,“李炎平他阿妈,是死在‘银禧医院’产科的。”

    池梦鲤叼烟的手顿住。

    海风猛地一卷,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飞,烟头火星噼啪溅落。银禧医院——香江七十年代最老牌的私立妇产医院,十年前因账目不清、婴儿死亡率畸高被勒令停业,土地转手给希望集团开发“银禧花园”住宅项目。而当年负责监管银禧医院账目的,正是宋生亲自提拔的财政顾问,后来成了希望集团财务总监的周伯桓。

    “李炎平十七岁那年,他阿妈难产大出血,银禧医院说血库告罄,叫家属去公立医院调血。他跑了三间医院,抱着保温箱狂奔两公里,血送到时,人已经凉透了。”蜜梨的声音像浸过海水的刀片,冷而锋利,“可验尸报告写着‘羊水栓塞’,连个存疑都没写。后来他查档案,发现当天银禧医院血库有AB型血三袋,全数‘报废’——报废单据上,签的是周伯桓的花押。”

    阿聪一直靠在车门边没说话,此刻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手里攥皱的纸巾团成球,狠狠砸进海里。他想起三天前,自己假扮装修工混进银禧花园售楼处,在样板间天花板夹层摸到的硬物——不是电线,是几本泛黄的《银禧医院月度血库登记册》,扉页用蓝墨水写着“周伯桓监审”,每页右下角都盖着一枚模糊的椭圆钢印,印文是“银禧医疗信托”。

    池梦鲤终于掐灭了烟。他慢慢直起身,从裤兜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递过去,只用拇指挑开一角。里面露出半张泛黄照片:年轻女人躺在产床上,手腕插着输液管,床边站着穿白大褂的男人,侧脸轮廓削薄如刀——正是二十年前刚升任银禧医院副院长的周伯桓。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1978.10.12 二号产房 3A 床 李太 情况危急,请速调AB型血 谢医生”。

    “谢医生”三个字被反复涂改,最后用红笔狠狠圈住,旁边添了行小字:“谢明远,1979年车祸身亡,肇事司机逃逸,赔款由银禧基金会垫付。”

    蜜梨瞳孔骤缩。谢明远——李炎平的舅父,当年银禧医院唯一敢公开质疑血库管理的主治医师。

    “你哪来的?”她声音绷紧。

    “李炎平书房保险柜第三层,夹在《香港医学史》里。”池梦鲤把信封收回口袋,指尖沾着烟灰,“他留着,不是怀旧。是等一个人,能把这张纸,变成捅进周伯桓心口的刀。”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又一辆车驶近。蜜梨没回头,只朝白俄仔抬了抬下巴。对方立刻举起望远镜,镜片反光一闪:“是辆奔驰S600,车牌‘HK-8888’……宋生的车!”

    空气骤然凝滞。阿聪瞬间挡在池梦鲤身侧,右手滑向后腰。蜜梨却轻轻摆手,示意白俄仔们别动。她盯着那团将熄的灰烬,忽然弯腰,从浮桥木板缝隙里抠出一块烧得发黑的塑料残片——半截扭曲的船名牌,依稀可见“银禧号”三个蚀刻字。这艘船,是当年银禧医院接送孕妇的专用渡轮,三年前沉没于青衣岛以西海域,官方通报是“机械故障”。

    “宋生亲自来,说明他嗅到味道了。”池梦鲤冷笑,“银禧医院旧账翻出来,周伯桓就得进去。周伯桓进去,李炎平十年来替他洗的黑钱流水,立刻见光。”

    “所以你是故意让消息漏出去?”蜜梨盯着他,“让宋生知道我们在挖银禧的事?”

    “不是漏。”池梦鲤从车顶取下帆布包,解开搭扣,倒出一叠文件,“是撒饵。这些,是银禧花园的地契抵押清单——全部押给了‘太平洋资本’,法人代表栏,签的是李炎平的英文名‘Leon Lee’。但太平洋资本的注册地址,是开曼群岛一栋空壳楼,实际控制人,是宋生养在温哥华的小儿子。”

    蜜梨翻开第一页,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细微的锯齿——这是从银行保险柜里直接撕下来的原件。她猛地合上文件,指甲掐进掌心:“宋生用李炎平的钱,给自己儿子铺路?”

    “不。”池梦鲤摇头,目光如钉,“是李炎平,用宋生儿子的空壳公司,给自己埋了条后路。”

    海风突然转向,裹挟着咸腥扑面而来。蜜梨后退半步,踩到浮桥湿滑的青苔,险些趔趄。她扶住锈迹斑斑的铁栏杆,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直刺脊椎。原来不是李炎平忠于宋生,而是宋生,早被李炎平当成随时可弃的跳板。那场十年之约的灭门爆炸,根本不是马仔为夺航道设的局,而是李炎平亲手递到马仔手里的引信——借刀杀人,既除掉碍事的史筠宏,又用血腥震慑宋生,逼他签下那份暗藏玄机的“航运合作备忘录”。

    奔驰车在十米外刹停。车门推开,宋生拄着乌木手杖下车。他今天穿了件墨绿丝绒唐装,领口盘着金线祥云,手腕上那只百达翡丽古董表链子晃得刺眼。他身后跟着两个戴墨镜的壮汉,其中一个耳后有道蜈蚣似的旧疤——蜜梨认得,是宋生贴身保镖“疤面陈”,八十年代在荃湾码头,曾用铁钩钩穿对手锁骨。

    宋生没看蜜梨,目光径直钉在池梦鲤脸上,嘴角缓缓扯开:“胜仔,听说你最近胃口很好,专吃别人嚼剩的骨头?”

    池梦鲤笑了,从帆布包底层抽出一个紫檀木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色船锚徽章,底部刻着微缩编号“SY-78012”。蜜梨呼吸一滞——这是银禧医院渡轮“银禧号”的船员证徽章,全球仅发行三十六枚,现存世不足十枚。

    “骨头再碎,也得挑干净。”池梦鲤合上盒子,声音轻得像叹息,“比如这枚徽章,当年发给银禧号大副谢明远。他出事前一周,曾三次登船检查舱底排水阀——那阀门,后来在沉船打捞报告里,被写成‘出厂即损坏’。”

    宋生握杖的手背青筋暴起。他身后疤面陈往前半步,右手已按在腰间。

    蜜梨却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如裂帛:“宋叔,您还记得我阿爸吗?”

    宋生眼皮一跳。

    “他死前那晚,喝了您送的‘百年陈酿’。”蜜梨从旗袍襟口取出一只扁平锡盒,掀开盒盖,里面是半块干硬的云吞面——面条泛着诡异的靛青色,“面里加了‘蓝精灵’粉,混在猪油渣里。您派来的伙计说,这是‘提神醒脑的好东西’。”

    阿聪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宋生。池梦鲤却神色不动,只将紫檀木盒轻轻放在浮桥木板上,盒盖半开,那枚银锚在斜阳下泛着冷光。

    宋生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哑声道:“小梨,你阿爸是条好汉……可江湖不是讲情的地方。”

    “我知道。”蜜梨笑了,笑容艳得灼人,“所以我从来不跟您讲情。”她伸手,指尖拂过盒盖上冰凉的银锚,“我只跟您讲规矩——银禧医院的旧账,我挖;李炎平的退路,我断;您儿子在开曼的空壳公司,我爆。”

    海风骤烈,卷起她鬓角一缕碎发。远处天际,一艘货轮正劈开灰蓝海面驶来,桅杆上挂着褪色的红帆,帆布角落隐约可见“银禧”二字残影。

    “您猜,”蜜梨抬眸,目光如刃,“这艘船,是从哪里启航的?”

    宋生终于变了脸色。他身后疤面陈的手已彻底探入腰间,可就在此刻,蜜梨腕上那只祖母绿镯子“啪”地崩开一道细纹——不是翡翠裂了,是内嵌的微型信号器被触发,三公里外废弃灯塔顶的无人机镜头,正将这一幕实时传回中环某间写字楼的加密服务器。

    池梦鲤突然弯腰,拾起浮桥上那半截烧焦的船名牌,随手抛进海里。塑料残片沉入浑浊海水的刹那,他低声对蜜梨说:“李炎平的船,今晚会靠泊葵涌码头三号泊位。他带了三份文件——一份给宋生,一份给廉政公署,最后一份……”他顿了顿,望向蜜梨腕上那道裂痕,“是给您准备的。”

    蜜梨没接话。她只是静静看着那枚紫檀木盒。盒盖缝隙里,银锚徽章的倒影在晃动的海水中扭曲、拉长,像一条即将挣脱枷锁的鱼。

    远处,奔驰车引擎重新轰鸣。宋生转身登车,车门关闭前,他朝蜜梨投来最后一瞥——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仿佛看着当年那个蹲在码头啃叉烧包、满手油污的小女孩。

    车尾扬尘散尽,浮桥重归寂静。只有海浪拍打朽木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阿聪终于松开紧绷的肩膀,从口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医馆护士发来新消息:“阿咸情况稳定,但医生说他肠胃里检出微量‘蓝精灵’代谢物,建议报警。”

    蜜梨没看手机。她俯身拾起那枚紫檀木盒,指尖抚过盒底一行微雕小字:“银禧号,1978年启航,载客三百二十人,幸存者零。”

    池梦鲤掏出烟盒,却发现早已空了。他摇摇头,将空盒捏扁,抛向海面。铝箔在夕阳里划出一道银弧,落水时激起细小的涟漪。

    “走吧。”蜜梨说,转身走向Jeep越野车。旗袍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翻飞,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战旗。

    阿聪拉开车门,池梦鲤却驻足片刻,望着那团余烬里渐渐浮现的灰白色骨骼轮廓。风拂过,灰烬飘散,露出底下半枚被烧融的银质十字架——那是谢明远随身佩戴的遗物,当年打捞队声称“沉船内未发现任何个人物品”。

    他忽然想起李炎平书房抽屉深处,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少年李炎平紧紧搂着母亲的腰,女人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背景是银禧医院梧桐树荫。照片背面,一行稚拙铅笔字:“妈妈说,等弟弟出生,我们就搬去有海的家。”

    海就在眼前。

    可有些家,永远回不去了。

    Jeep引擎咆哮着启动,碾过浮桥腐朽的木板,驶向岸上蜿蜒的土路。后视镜里,那团灰烬终于彻底冷却,只剩一滩焦黑的泥泞,混着退潮后裸露的贝壳与蟹螯。白俄仔们默默收拾工具,有人用铁钩挑起半截烧焦的缆绳,扔进柴油桶——火焰再次腾起,比先前更旺,舔舐着低垂的暮色。

    蜜梨坐在副驾,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紫檀木盒光滑的棱角。盒子里那枚银锚徽章,正无声抵着她的掌心,冰凉,坚硬,带着海底淤泥经年累月沉淀的重量。

    她没打开它。

    因为真正的底牌,从来不在盒中。

    而在李炎平即将泊岸的那艘船上。

    而在宋生温哥华小儿子账户里,那笔刚刚到账的、备注为“银禧花园二期预付款”的三千七百万港元。

    更在阿咸吊着的那瓶生理盐水里——护士刚发来的化验单照片,显示氯化钠浓度异常偏高,而药瓶标签上,生产日期赫然是“1978年10月”。

    同一天,银禧医院产房3A床,李太最后一次心跳停止的时刻。

    时间从未真正流逝。

    它只是沉入海底,静待潮汐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