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香江风云:扎职为王 > 41:今天不是黄道吉日
    护士小姐见到A仔如此痛快地承认,她也是没想到。

    之前宣读罪状的时候,百分之九十九的罪人,都否认收黑米,否认自己的罪行。

    但A仔不一样,他只是否认罪行,但不否认自己收了黑米,当了二五仔。...

    舱壁在震,不是船体本身在震,而是无数颗子弹撞上去时,铁皮发出的高频嗡鸣——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铁鸟,在临死前反复抽搐。王阿珠的耳膜早已发麻,左耳渗出一点温热的血丝,她没去擦,只是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尝到铁锈味,才确认自己还活着。

    她跨过池梦鲤抽搐的尸身时,靴底碾碎了一截断指。那手指蜷曲着,指甲缝里嵌着黑油和干涸的血痂,腕口切口平整,像是被斧刃一刀斩断——可斧头还在前头那具尸体手里。她顿了半秒,目光扫过池梦鲤后颈一道暗红旧疤,形如蜈蚣,蜿蜒至衣领之下。她忽然记起七年前在鲗鱼涌码头见过这道疤,那时池梦鲤正替李炎平押一批越南货,穿着靛蓝工装裤,蹲在集装箱上啃菠萝,疤在烈日下泛着油光。原来他早就是钉子,不是新埋的,是十年前就锈进船板里的铁钉。

    头顶通风管“咔”一声塌陷,半截扭曲的铝皮砸在货堆上,惊起三只老鼠。它们窜向右前方阴影,王阿珠却反向左扑,MP5冲锋枪横甩而出,枪托狠狠砸中左侧货箱缝隙里探出的枪管。金属撞击声闷响,紧接着是惨叫——那人手腕已变形,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银弧,被王阿珠抬腿一踹,枪口朝上,“砰”地炸开天花板灯罩,碎玻璃雨般洒落。

    她没停步,枪口顺势下压,三点短点射,“哒哒哒”,三颗9毫米弹头钻进那人眉心、喉结、心口。尸体仰面倒进一堆发泡胶箱,箱子裂开,滚出数十个白色塑料球——全是儿童玩具店淘汰的劣质弹力球,沾着陈年灰尘与霉斑。王阿珠踩过一颗球,球弹跳两下,撞在锈蚀的输油管上,“咚”一声轻响,像有人在敲丧鼓。

    她突然停住。

    不是听见动静,而是闻到了。

    一丝极淡的甜腥气,混在机油与血腥里,像腐烂荔枝核剥开后的汁水味。她猛地抬头,视线钉在头顶排风栅格——那里本该有绿烟涌出,此刻却只有几缕灰白雾气,缓慢盘旋,如垂死之人的吐纳。毒烟弹没爆?还是……早被人换掉了药剂?

    她右手扣住MP5握把,左手摸向腰后匕首鞘,指尖触到冰凉金属。就在此刻,身后传来“咯吱”一声脆响,是某处钢板因高温变形发出的呻吟。她旋身回防,枪口刚抬起三分,一道黑影已从上方吊索滑落!

    不是人。

    是半具烧焦的躯干,四肢尽断,仅靠脊椎与半截颈骨悬挂在钢缆上,脖颈断口处还连着半截喉管,像条干瘪的蛇。它晃荡着,胸前编号牌“HG-073”在忽明忽暗的应急灯下反光——那是希望集团三年前淘汰的旧式安保机器人残骸,内置火控芯片早被拆走,只剩空壳。可它晃荡的节奏太准,每一次摆动,都恰好卡在灯光频闪的明暗交界点上,仿佛……有人在远处拉扯钢缆。

    王阿珠瞳孔骤缩。

    她没开枪。枪声会暴露位置,更会惊动其他藏在暗处的活物。她后退半步,靴跟碾碎地上一枚弹壳,借着那点微响掩护,左手匕首已无声出鞘,刀尖斜指地面,刃口朝外——这是潮汕老拳师教她的“守桩势”,攻守皆在一息之间。

    吊索上的残骸又晃了。

    这一次,它停在正前方三步处,空洞的眼窝正对着王阿珠面门。王阿珠盯着它左眼眶里半片碎镜片,镜中映出自己身后货堆的轮廓——那堆镀锌钢管本该堆成金字塔状,此刻顶层却歪斜半尺,露出下方一条窄缝。缝里,有双眼睛正眨了眨。

    不是活人眨眼的频率。

    太快了。快得像电路短路时的电火花。

    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松弛。嘴角往上提,牵动整张脸的肌肉,连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来。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汕头老厝,阿公教她辨认毒蛇:真正致命的蛇,攻击前不嘶鸣,不昂首,只是静静盘着,鳞片在阳光下泛出油亮的青黑色,像一截浸透雨水的朽木。

    她缓缓举起左手,匕首刃尖朝天,做了个极慢的切喉动作。

    货堆缝隙里的眼睛,瞬间闭紧。

    几乎在同一刹那,吊索残骸猛地前倾!不是坠落,是弹射——它胸腔里竟还藏着一根弹簧钢簧,被王阿珠方才踩碎弹壳的震动触发!钢簧崩断声刺耳如锯,残骸整个凌空扑来,断颈处喷出大股黑褐色粘液,腥臭扑面!

    王阿珠侧身翻滚,MP5枪托砸向残骸下颌。粘液溅上她右颊,灼得皮肤发烫。她没擦,滚落地面时膝盖撞上钢管棱角,剧痛钻心,却借势蹬踹,将整堆钢管踹得轰然坍塌!钢管如瀑布倾泻,哗啦啦砸向货堆缝隙——

    “呃啊——!”

    一声闷哼被淹没在金属撞击声里。钢管堆里伸出一只青紫的手,五指痉挛抓挠空气,随即被第二根钢管砸断小指,第三根压住手腕,第四根……彻底掩埋。

    王阿珠喘着粗气站起,右颊粘液已开始腐蚀表皮,火辣辣疼。她撕下左袖布条,蘸着自己左掌刚划开的伤口血,在钢管堆表面迅速画了个歪斜的“王”字。血迹未干,她抬脚狠跺,钢管堆震颤,字迹被震得模糊不清,只余下一点暗红印痕,像块溃烂的疮疤。

    她转身走向楼梯口,脚步却忽地一顿。

    地板上,池梦鲤掉落的手枪旁,静静躺着一枚黄铜色打火机。外壳刻着细密藤蔓纹,盖子掀开,内胆完好,棉芯干燥。王阿珠弯腰拾起,拇指摩挲过机盖背面一行微雕小字:“阿朱十八岁生日,鲤哥赠”。

    她没点火。只是把打火机攥进掌心,指节捏得发白,金属棱角硌进皮肉,渗出血丝。她继续上楼,每一步踏在铁梯上,都发出空洞回响,仿佛整艘船只剩她一人的心跳在共鸣。

    二层甲板比底层更糟。走廊两侧舱门尽数洞开,门框边缘残留新鲜弹孔,但门内黑洞洞,不见尸首。王阿珠贴墙而行,MP5枪口始终指向正前方。她数着步数——十七步后左转,十九步后右转,二十三步后……停步。

    面前是间标着“B-12”的舱室,门虚掩着,缝里渗出淡蓝色冷光。她记得这间:李炎平的私人药房,专放镇静剂与强效止痛针。门缝里飘出的不是药味,是雪松香精混合氯仿的甜腻气息——有人刚用过挥发性麻醉剂。

    她没推门。

    左手按在门框边缘,指尖探入漆皮剥落处,抠下一小块灰绿色锈渣。凑近鼻端嗅了嗅,锈味里裹着极淡的碘伏气。她眼神一凛,退后半步,MP5调转枪口,对准门锁位置,连续三发点射。“咔嚓”轻响,锁芯炸开,门向内弹开半尺。

    门后没人。

    只有满地碎玻璃,和一台倒伏的医用冷藏柜。柜门敞开,内壁凝霜,十几支安瓿瓶散落一地,液体淌成浅滩,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绿。王阿珠蹲下,拾起一支,标签已被刮花,只剩半行字:“……钠……缓释……”。

    她忽然明白了。

    李炎平没疯。他给篮球的三千万美金,根本不是启动资金——是买命钱。买篮球替他试药的钱。那些镇静剂、强效止痛针,全被混进了原料批次,运往东南亚的地下药厂。宋二要的不是毒品,是能让人上瘾十年、致死率低于千分之一的“合法处方药”。李炎平知道,一旦这批药上市,整个希望集团将彻底洗白,成为跨国医药巨头。而他,将成为史上第一个被自己造出的药毒死的黑道大佬。

    她把安瓿瓶塞进战术背心口袋,起身时瞥见冷藏柜底部一张泛黄纸片。捡起一看,是张手写药方,墨迹洇开,字迹却遒劲:“甘草六钱,黄芪九钱,当归三钱……佐以砒霜末一分,焙干研粉,蜜炼为丸。”落款日期正是李炎平确诊肝癌那天。药方背面,用红笔潦草补了句:“阿珠若见此方,勿服。砒霜我自服,十年足矣。”

    王阿珠捏着药方,站在冷光里,许久不动。她想起李炎平最后问她真名时,自己答“王阿珠”三个字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铁。那时她以为自己在复仇,此刻才懂,那不过是场迟到了十年的认亲仪式——他早知她是王家女,早知她姓王,所以送她镀金AK时,特意在枪托内侧刻了“珠”字篆印;所以每次她犯错,他罚她抄《本草纲目》而非家法;所以临死前,他抱紧怀里干尸,却对她说了那么多废话……因为他在等一个答案,等她亲口承认,自己就是当年那个被卖到香江、名字被娘亲攥着咽气的小女孩。

    冷光忽然熄灭。

    走廊陷入绝对黑暗。应急灯彻底罢工,唯有远处枪声零星炸响,像隔着一层厚毛玻璃。王阿珠在黑暗中闭眼,深深吸气——机油、血腥、雪松香精、氯仿、还有自己掌心血的咸腥,全混在一起,沉甸甸压进肺腑。

    她睁开眼,MP5枪口缓缓抬起,指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合金舱门。门上标着“主控室”,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幽微的蓝光,稳定,冰冷,持续不断。

    宋二就在里面。

    她没立刻上前。而是从战术背心掏出那枚黄铜打火机,拇指用力一按。

    “啪。”

    清脆声响在死寂中炸开,像一声稚嫩的婴啼。

    火焰腾起,幽蓝,稳定,映亮她半边脸。她盯着火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轻轻吹熄。

    火光熄灭的刹那,她抬脚,重重踹向主控室舱门。

    门没开。

    但门框四周,二十个微型爆破装置同时起爆——不是炸开,是向内凹陷,形成完美的环形破口。王阿珠在震波掀飞前已箭步冲入,MP5枪口喷出火舌,子弹如链,精准咬住控制台前那个穿白大褂的背影。

    那人甚至没回头,只是抬起左手,慢条斯理摘下眼镜,放在控制台上。镜片反射出王阿珠的倒影,扭曲,摇晃,带着一身未干的血与锈。

    “王阿珠?”白大褂声音温和,像在问一个迷路的孩子,“你阿公的‘珠’,是珍珠的珠,还是朱砂的朱?”

    王阿珠枪口微抬,指向他后脑。

    “是珠圆玉润的珠。”她答。

    白大褂笑了,伸手按下控制台中央一枚红色按钮。

    整艘船,所有舷窗的铁栏杆,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