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权力巅峰 > 第2767章 他做不到
    “天明,我总算等到你电话了!”兆辉煌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有些激动的说道,他还故意喊了天明,没有称呼葛主任,以此显得二人关系更近。

    葛天明苦笑了一声:“实在是抱歉,让你久等了,你也知道领导的脾气,我得找个合适的时候提一嘴才行,这种事单独打电话也不好,还是当面说比较合适,领导要是不高兴,我也能帮你多说几句话……”

    葛天明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想表示自己没有忘了这回事,只是在等机会,以此来告诉兆辉煌......

    陆浩吃完早餐,特意把手机充好电,又翻出季承安的号码,在拨号界面停顿了三秒。窗外天光微亮,安兴县晨雾未散,远处大竹海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幅洇开的水墨画。他没急着按下拨号键,而是端起宁婉晴刚沏好的绿茶,轻轻吹了吹浮在杯口的几片嫩芽——这茶是白初夏前两天送来的春茶,产自方水乡新垦的生态茶园,汤色清亮,香气清幽,入口微甘后泛一丝山野的微涩。他忽然想起昨夜夏东河那句“佛曰不可说”,心下微动:白初夏去疗养院见夏东河,绝非只为探望;她送茶来,也绝非只为示好。这茶里,分明还浸着某种无声的试探与铺垫。

    八点整,陆浩准时拨通季承安电话。铃响三声,对方接起,声音沉稳:“陆县长,这么早?”

    “季检,新年快到了,先给您拜个早年。”陆浩语气平和,不疾不徐,“昨晚上跟老夏通了电话,他提到春节想来安兴县走走。我知道这事儿敏感,不敢擅作主张,特地来请您指点。”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陆浩能听见极轻微的翻纸声,像是季承安正放下手边文件,身体微微前倾。“哦?他主动提的?”

    “是。他昨天听说婉晴爸妈要来安兴过年,又听说方水乡5A挂牌了,说想亲眼看看景区新貌,也想陪陪苏虹阿姨。”陆浩顿了顿,语速放得更缓,“他身体状况您清楚,医生说只要情绪稳定、按时服药,控制住癌细胞转移风险并不大。余杭市军区医院那边,我和洪县长已经提前沟通过,他们同意春节期间安排一名主治医师随行,所有医疗设备和用药清单都已备好,随时可调派专车接送。安兴县医院肿瘤科主任陈立新,原是省肿瘤医院退休返聘专家,我已请他牵头成立临时诊疗小组,24小时待命。”

    季承安没立刻回应。陆浩也不催,只听着听筒里均匀的呼吸声,像在听一场无声的权衡。他知道季承安在算:夏东河若真来安兴,行动半径被压缩在县城及方水乡核心区域,全程由付超指派的两名便衣与安兴县公安局警卫科交叉盯控,通讯设备经技术部实时监测,饮食起居由吴秋水饭店专人配送——这些细节,陆浩昨夜与宁婉晴推演时已反复打磨,此刻说来如数家珍,不带一丝犹疑。

    “你考虑得很细。”季承安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点温度,“不过,老夏的身份特殊,最高检党组会议上周刚专题讨论过他的监管方案。放行,需要三个硬性前提。”

    陆浩脊背微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您说。”

    “第一,行程必须闭环。从余杭出发到返程,全程由金州省公安厅警卫局统一调度,车辆GPS实时回传,中途不得停车、不得更换交通工具。”季承安语速加快,“第二,接触范围严格限定。除直系亲属外,仅允许与您、宁婉晴、苏虹三人同处一室,其他干部一律回避。肖汉文同志可以陪同参加除夕家宴,但需提前报备并签署保密承诺书。”

    “明白。”陆浩应得干脆,“第三呢?”

    “第三……”季承安略作停顿,声音低了几分,“他得亲自向最高检提交一份《关于夏秋境外活动情况的补充说明》。不是书面材料,是当面陈述。时间就在他抵达安兴后的第四十八小时内,由我带队,携录音笔与同步笔录员,在您家书房进行。”

    陆浩心头一跳,随即沉静下来。果然,这才是季承安此行真正的目的——不是为谈夏秋归国,而是为确认夏秋是否仍受境外势力操控,是否掌握足以颠覆司法体系的关键证据。季承安要的不是结论,而是夏东河亲口说出的、带着情绪与细节的真实反应。这种反应,远比任何笔录更可信。

    “没问题。”陆浩答得毫不迟疑,“老夏昨晚就跟我提过,他有话想对组织说。这份说明,他准备了很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喟叹:“陆浩,你比我想象中更懂他。”

    “因为我是他看着长大的。”陆浩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温厚的郑重,“他教过我怎么读人,怎么断事,怎么在悬崖边上走钢丝却不掉下去。这次,我信他。”

    季承安沉默良久,再开口时,语气已松动:“下午三点前,我会把审批流程发到你邮箱。付超会带两名技术员,明天上午九点抵达安兴县,负责安防系统调试。记住,陆浩,这不是恩赐,是信任交付——你得替我们守住这条线。”

    “我拿党徽起誓。”陆浩一字一顿。

    挂断电话,陆浩长长呼出一口气,额角沁出细汗。宁婉晴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进来,见他神色,只轻轻放下碗:“成了?”

    “成了。”他接过羹碗,热气氤氲里抬眼,“季承安答应了。付超明天就到,安防系统要重新布设。”

    宁婉晴没说话,只伸手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口微皱的褶子。窗外阳光终于刺破云层,一束金光斜斜切进厨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陆浩忽然想起夏东河曾说过的话:“人生最重的担子,从来不是压在肩上,是悬在心里。”此刻他肩头轻松,心里却沉得发烫——夏东河赴约而来,既是亲情所系,更是以命相托;而季承安放行,亦非网开一面,实则是将一枚千钧砝码,悄然压在他陆浩的天平之上。

    上午九点,县委常委会照常召开。议题是春节前最后一批民生项目资金拨付。陆浩主持会议,条分缕析,逐项敲定:方水乡河道清淤尾款三十万、大湾村老年食堂扩建补贴二十万、县医院儿科病房改造追加预算十五万……数字报出,书记肖汉文点头,财政局长张振华记录,众人神情肃然。唯有陆浩翻动文件时,指尖在“大湾村”三字上停顿半秒——那里正是吴秋水入股的水上漂流项目所在地,也是当年张雨团伙强占村民林地、逼签不平等协议的始发地。如今水面碧波荡漾,游船穿梭如织,而张雨尚在看守所等待判决。正义的刻度,有时慢得令人心焦,却终究未曾偏移。

    散会后,陆浩没回办公室,径直去了文旅局。姚芳正伏案整理大熊猫引进专家团的接待方案,见他进来,忙起身倒茶:“陆县长,您来得正好,西南林业设计院刚回函,确认二月二十三日抵达,五天行程全部敲定。”

    陆浩接过茶,目光扫过她桌上摊开的地图:大竹海核心区用红笔圈出三处生态监测点位,每处旁标注着“水源采样”“竹叶取样”“气象站架设”。他忽然问:“胡可儿那边,春节宣传物料定了吗?”

    “定了!”姚芳眼睛一亮,“她工作室连夜赶制了三条短视频,主打‘我在安兴过大年’系列——第一条是她穿着苗族银饰在方水乡古寨跳芦笙舞,第二条是戴着草编斗笠摘冬笋,第三条是裹着羊毛披肩泡竹林温泉。今天下午就全网发布,同步投流到抖音、小红书和B站首页。她还答应初四直播,带网友云游熊猫馆筹备现场。”

    陆浩点头,却没笑:“姚芳,你记得提醒她,在视频里加一句台词——‘安兴的春天,是从竹尖上滴落的第一颗露珠开始的。’”

    姚芳愣住:“这……是您写的?”

    “不是。”陆浩望向窗外青翠欲滴的竹海,“是老夏教我的。他说,真正的宣传,不是喊口号,是让人看见土地的心跳。”

    中午,陆浩驱车去了方水乡。没去景区管委会,也没进乡政府大院,而是拐进一条窄巷,在青石板路尽头停下。这里是他第一次来方水乡调研时住过的民宿,如今已改造成“乡村振兴讲习所”。门楣上,吴秋水亲手写的“竹影摇风”木匾被雨水洗得发亮。推开虚掩的木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阳光穿过天井,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他蹲下身,手指抚过墙根新砌的排水沟——那是去年暴雨后,他带着施工队连夜抢修的。沟沿抹得平整,嵌着几块青瓦碎片,拼成歪斜的“5A”字样。没人知道这是谁的手笔,就像没人知道,那些埋进土里的竹节,终将抽出新枝,撑起一片荫蔽。

    下午三点,邮箱提示音响起。季承安发来的是一份加密PDF,标题《关于夏东河同志春节期间赴安兴县探亲的监管执行方案》,附件里详细列明了车辆调度表、安防布控图、通讯监测规程,甚至包括夏东河每日用药时间与血压监测频次。陆浩逐页打印,用红笔在“除夕家宴”一行旁批注:“增设隔音窗帘,书房内铺设防窃听地垫,茶具使用一次性竹制器皿。”

    晚饭后,他独自坐在书房灯下,摊开一张素笺。没有写公文,没有拟方案,只是慢慢描摹一个字——“竹”。横如剑锋,撇似新篁,捺若根须扎进厚土。写到第三遍时,宁婉晴推门进来,放下一杯热牛奶:“别写了,明天还要跑手续。”

    “嗯。”他搁下笔,忽然道,“婉晴,你说老夏认白初夏当干女儿,是不是也像这竹子?表面是节节拔高,内里却早已暗生根脉?”

    宁婉晴望着他,灯光下她眼眸清亮如溪:“你怕他把秘密种进白初夏心里?”

    “不怕。”陆浩摇头,指尖蘸着牛奶,在桌面上画了个圆,“怕的是,那秘密太重,压弯了竹子,却让新笋长得更快。”

    夜深,陆浩关灯前,给白初夏发了条消息:“竹影摇风,春在枝头。盼君安好。”

    未等回复,他已熄屏。窗外月光如练,静静流淌在案头未干的墨迹上,洇开一片温润的青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