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葬仙棺 > 第1913章 土古
    现在竟然敢抢陆天命的机缘,真是心黑到家了。

    “嘿嘿,你此话差矣,这可是机缘,我们来到这里目的就是如此,如今有机缘出现,我们为何不夺。”一位面庞丑陋的男子,冷笑一声,说道。

    “想夺我的机缘,就是不知道你们够不够这个实力。”陆天命面色淡然,道。

    对于这些人,他几乎并没有放在眼里。

    世界上忘恩负义的人很多,他摸打滚爬这么多年,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此话一出,那些人都忍不住神色震怒了起来,不得不承认,陆天命的......

    柳秀刀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一缕血丝从耳后缓缓滑落,她没有去擦,只是死死盯着陆天命收剑入鞘的背影,那脊梁挺直如松,步伐沉稳如山,仿佛刚才斩落九道极天刀芒、悬颈五轮明月的不是他,而是一阵掠过荒原的风。

    风过无痕,人却心惊。

    她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浅笑,唇角微扬,露出一点贝齿,眸中却有星火炸裂——那是刀意被彻底击溃后,反向淬炼出的纯粹锋芒。

    “好剑。”她轻声道,声音清越如玉磬余响,“不是剑好,是你……把剑,活成了道。”

    陆天命脚步微顿,却未回头。他目光扫过满街狼藉:坍塌的屋檐下压着半截断刀,焦黑的地面蜿蜒着干涸的血线,几缕残存的凶炎帮帮主神元逸散于空中,如萤火般明灭不定,旋即被他体表悄然浮动的葬天剑意无声吸尽,化作一道温润气流,沉入丹田深处。

    他体内经脉如河,血气似海,三道血色经脉在皮肉之下隐隐搏动,如同三条蛰伏的远古蛟龙。而更深处,在识海最幽暗的角落,一口墨色小棺静静悬浮,棺盖微启一线,内里漆黑如渊,却无半点阴寒之气,反而透出一种令万界法则都为之屏息的寂灭之意——葬仙棺。

    此棺不镇魂,不锁魄,不封灵,只葬“道”。

    凡被陆天命剑意所斩、剑光所照、剑心所判之“道”,若执迷不悟、悖逆苍生、逆乱纲常,便会被这口棺悄然记名。记名之后,纵使逃至混沌尽头,亦难逃一日崩解,道基自碎,元神成灰。

    此刻,棺上浮出两道淡得几乎不可察的刻痕——一道赤红如焰,是凶炎帮帮主毕生所修“凶炎焚天道”;另一道银白如霜,乃柳秀刀方才施展的“极天之刀”真意雏形。这两道刻痕尚未凝实,尚可磨灭,但已足够让陆天命心头微凛。

    他本无意在此刻显露葬仙棺之秘。此棺关乎他前世陨落真相,更是他重临此界、重铸剑道的根本依凭。它不声不响,却比任何神兵更锋利,比任何禁术更危险,比任何大道更古老——因为它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它是上一个纪元,被诸仙联手埋葬的“道之终焉”。

    “你笑什么?”陆天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空气。

    柳秀刀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拂过左腕一道细若游丝的剑痕——那是五轮明月剑气残留的一缕余威,未伤皮肉,却割开了她刀意最坚固的“守心之域”。她手腕一翻,掌心向上,一枚青玉小印浮现而出,印底篆刻二字:“柳藏”。

    “我笑你明明已看穿我刀意之中,藏着柳家‘藏锋印’的烙印,却仍留我一命。”她眸光澄澈,毫无遮掩,“你知我刀法虽凌厉,却未沾半分血腥;我杀的,全是该死之人——十年前,西岭十七寨劫掠粮船,屠尽三百妇孺,是我夜入寨中,一刀削去十七颗头颅;七年前,天元府监察使私设刑狱,以‘噬魂钉’虐杀百名匠人,是我假扮狱卒,将钉全数钉回他眼眶……你既观我刀势无戾,便知我心未堕。”

    陆天命沉默片刻,忽而抬手,指尖朝天一划。

    嗤啦!

    虚空裂开一道细缝,内里不见混沌,却有无数细密金线纵横交织,如一张覆盖整座天元府东方的巨网——那是此地“天机脉络”,寻常修士终生不可见,唯有剑心通明、神念堪破万界桎梏者,方能在瞬息之间,窥得一丝天机经纬。

    而此刻,金线之中,赫然有三道黯淡却未熄灭的光点,正顽强闪烁。

    陆天命目光微凝。

    那三点微光,分别位于东方三十里外的枯骨崖、北方七十里外的蚀月井、以及南方百里之外的沉渊谷。每一点光晕边缘,皆缠绕着一缕猩红雾气,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扭曲人脸,无声嘶吼。

    是怨魂。

    不是寻常横死冤魂,而是被“活祭”所化的“道蚀之灵”。

    这种灵,早已脱离六道轮回,不入阴司簿册,不受地府拘束,只依附于某种邪异“道基”之上,以活人精气为食,以修士神魂为薪,不断滋长,最终反噬其主,酿成大祸。

    而能催生此等邪灵者,必已触及“伪仙”门槛,且不惜以千人命格,炼一炉“逆命丹”。

    陆天命前世身为葬仙剑主,见过太多类似痕迹——当年那一战,诸仙围攻葬仙棺,表面是讨伐“灭道者”,实则,是因他查出九位伪仙,正以三千星域为炉,百万生灵为柴,炼制“永劫仙丹”,欲强行撕开仙门,篡改天道秩序。

    如今,这三处光点,与当年星图上标记的“伪仙祭坛”方位,完全吻合。

    只是……力量弱了太多。

    弱得不像伪仙手笔,倒像是……有人盗取了残缺古卷,依葫芦画瓢,妄图复刻当年禁忌之术,却连祭坛根基都未能真正筑成,只勉强养出三缕道蚀之灵,苟延残喘。

    “你看到了?”柳秀刀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再有半分少女娇俏,反而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的冷肃,“三个月前,我奉家主之命,巡查东方十三镇,发现枯骨崖下,有矿工接连暴毙,尸身干瘪如纸,五脏空空,唯有一颗心,凝成黑晶。我取晶研磨,发现其中蕴藏一丝‘逆命符文’残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天命肩头未落的尘埃:“我顺藤摸瓜,查到蚀月井底,曾沉入一口青铜棺椁,棺盖刻着‘归墟引路,逆命登仙’八字。再往下挖,井壁渗出的水,喝一口,三日内必梦魇缠身,梦见自己被钉在棺中,听见无数人在耳边诵念同一句经文——‘葬我非我,葬道非道,葬尽诸仙,方得永曜’。”

    陆天命瞳孔骤然一缩。

    这经文……与葬仙棺内壁铭刻的残篇,竟有七分相似!

    不是抄录,不是模仿,而是……同源!

    他前世穷尽一生,只破译出棺内九个字,其中便有“葬尽诸仙”四字。而今,这句残经,竟在天元府东方,由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口中,再次响起!

    “沉渊谷呢?”他声音低哑。

    柳秀刀深深看了他一眼,似要将他眉宇间的冷峻刻进心底:“沉渊谷底,没有尸,没有棺,只有一面石壁。壁上,被人用指力刻下了一幅画——画中一人背对众生,肩扛黑棺,棺盖半启,内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手中握着一把断剑。剑身断裂处,流淌着金色血液。”

    她一字一顿:“剑柄之上,刻着两个小字——‘陆’、‘天’。”

    全场死寂。

    围观修士早已逃得一干二净,连呼吸声都听不见。风停了,云凝了,连远处奔流的天河支流,都仿佛在这一刻,悄然滞涩。

    陆天命缓缓闭上眼。

    前世记忆如潮水倒灌——他记得那场大战的最后一刻,自己持灭天剑,独战九位伪仙,剑折,血洒,棺启。他将自身残魂、毕生剑意、葬仙之道,尽数封入棺中,以“葬我”为引,引爆所有道基,只为拖住那九道即将撕裂天穹的仙光。

    他本该彻底消散。

    可为何……会重生于此?为何葬仙棺随他而来?为何连他名字,都提前被人刻在石壁之上?

    这不是巧合。

    这是“局”。

    一个早在他陨落之前,便已布下的局。

    而此刻,柳秀刀静静立着,绿裙在风中纹丝不动,手中那把精致小刀,刀尖垂地,一滴殷红血珠,正顺着刀脊缓缓滑落,滴在焦土之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腾起一缕白烟。

    她忽然抬眸,直视陆天命双眼:“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三年前,天元府北境,陨落了一位‘守墓人’。他临死前,将一枚骨简,托付给一名采药童子。那童子,如今就在沉渊谷做杂役。”

    陆天命倏然睁眼,眸中寒光暴涨,如两柄绝世神剑出鞘:“他在哪?”

    柳秀刀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玄冰:“跟我来。不过——”她指尖一弹,一缕刀气射入地面,瞬间在焦土之上,刻出三行小字:

    【枯骨崖·蚀月井·沉渊谷】

    【三处皆有‘逆命钉’镇压,钉尾嵌‘柳’字印】

    【家主说,钉是假的,印是真的。】

    陆天命低头看着那三行字,久久未语。

    风起。

    他袖袍微荡,灭天剑无声震颤,剑身嗡鸣,似在回应那沉眠于大地深处的,三枚染血的柳家印记。

    柳秀刀转身跃上屋檐,绿裙翻飞如碧浪,她并未御空,只是足尖轻点瓦片,身形便如离弦之箭,射向东南方向。那里,群山如墨,云雾深处,一座孤峰刺破苍穹,峰顶石壁之上,赫然镌刻着三个古拙大字——

    沉渊谷。

    陆天命一步踏出。

    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他落足之处为中心,轰然蔓延三十丈,每一道缝隙之中,都涌出一缕墨色剑气,如活物般缠绕脚踝,随即化作一道虚幻阶梯,悬浮于半空。

    他踏阶而上,身影渐行渐远。

    身后,整条街道的废墟之上,所有被剑气斩断的砖石、木梁、刀刃、血渍……尽数悬浮而起,在半空缓缓旋转,继而无声湮灭,化作最原始的尘埃,簌簌落下,覆盖一切痕迹。

    仿佛这一战,从未发生。

    唯有焦土之上,那三行刀刻小字,在夕阳余晖中,泛着幽冷的光泽,像三枚沉默的墓志铭。

    而就在陆天命身影即将没入云层之际,他忽地侧首,望向天元府中央那座金碧辉煌的“柳家祖殿”。

    殿顶最高处,一座青铜兽首吞脊兽,双目空洞,嘴角却似微微上翘。

    陆天命眸光一闪,左手五指骤然收拢。

    轰——!

    千里之外,祖殿顶端,那吞脊兽轰然爆碎!青铜碎片如暴雨倾泻,砸在琉璃瓦上,叮当乱响。烟尘弥漫之中,兽首断颈处,赫然露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血色符箓,正疯狂燃烧,却始终无法熄灭,只在符纸表面,浮现出一行血字:

    【他看见了。】

    同一刹那,祖殿深处,一座密不透风的黑玉静室之内,盘坐于蒲团之上的柳家家主,猛地睁开双眼。

    他左眼纯金,右眼漆黑,双瞳之中,各自映出一幅画面——左眼是陆天命踏阶远去的背影;右眼,则是静室角落,一口蒙尘的紫檀木匣,匣盖不知何时,已掀开一条缝隙。

    缝隙之内,没有宝物,只有一张泛黄纸符。

    符上墨迹未干,写着八个字:

    【葬我非我,葬道非道。】

    柳家家主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自己左眼金瞳,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果然……他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左眼金瞳之中,那陆天命的背影,忽然转过头来,隔着千里虚空,冷冷回望。

    静室之内,烛火齐灭。

    唯余一片死寂,与一道无声的剑意,如寒霜覆面,悄然爬上柳家家主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