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株。
楚玄心中叹了口气,他本来只想赔偿50株。
没想到晋珩一开口就是100株。
偏偏楚壅和晋无咎在针对顾言这件事上,做得完全一样。
他也只能拿100株出来。
听得这话。
楚壅的脸色更加苍白。
当初他就担心与永生勾结是与虎谋皮,如今果然遭到报应了。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
自己的一念之差,竟然会让整个楚家损失重大!
他们楚家这些年积累的天品灵草也只有350株而已!
在场所有人也看向姬老。
“一家100株天品灵草,倒......
姬老足尖一点,身形如鹰隼掠空,稳稳落于高台正北方位。他袖袍一抖,寒光乍现,一柄古意森然的青铜短剑已横于掌心——剑身无锋,却隐隐泛出青霜之气,剑脊上三道云篆蚀刻,正是玄门“镇煞令”的真形烙印。他未言一字,只将剑尖缓缓斜指东方尊者眉心,剑气所至,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无声蔓延,直逼阵法边缘。
“小乾坤阵?”楚玄冷笑一声,右掌翻转,掌心赫然托起一枚铜钱大小的赤色玉珏,玉面浮雕蟠龙衔珠,龙目灼灼生辉,“乾大尊,你可知这枚‘焚天珏’,乃伯阳子亲手熔炼九曜陨铁所铸?当年他以一珏焚尽三百六十五座魔窟,今日……”话音未落,玉珏骤然腾起赤焰,火舌舔舐虚空,竟在半空凝成一条咆哮火龙,龙首昂扬,双目锁定乾大尊胸口命门!
乾大尊脸色剧变,猛地掐诀结印,身后六名永生成员齐声低吼,七人脊背同时浮现出墨色符文,连成一片狰狞鬼面。那鬼面獠牙森然,竟张口吞向火龙!可火龙甫一接触鬼面,竟如沸水泼雪,嗤嗤作响,墨符寸寸焦黑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皮肉——其中一人肩胛骨处赫然嵌着半截断裂玉簪,簪头残存一点朱砂,分明是二十年前被永生灭门的栖霞观遗物!
“栖霞观的‘朱砂断魂钉’!”宋临渊瞳孔一缩,手中折扇“啪”地合拢,扇骨瞬间化作七寸青锋,“原来当年栖霞观满门三百二十七口,并非死于走火入魔,而是被你们活钉魂魄、炼成阵引!”他足尖点地,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左侧阵眼,青锋刺入地面刹那,整座高台轰然震颤,无数细密金线自地砖缝隙迸射而出,交织成网,竟将永生七人脚下阴影尽数绞碎——那阴影中蠕动的黑色触手,正欲钻入地脉深处!
东方尊者厉啸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破阵!用血契!”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血雾弥漫中,左手五指竟诡异地反向折断,指骨扭曲成诡异符形。其余六人同时动作,或剜眼、或断指、或剖腹,鲜血淋漓浇灌于乾大尊脚边青铜罗盘。罗盘中央凸起的骷髅头颅突然转动,空洞眼窝射出两道幽绿光线,在半空交织成“永”字血咒!
血咒悬空一瞬,整座洞天忽地响起沉闷鼓声——咚!咚!咚!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坎上,众人耳膜刺痛,气血翻涌,修为稍弱的子弟当场呕出鲜血。更骇人的是,高台四周迷雾剧烈翻涌,竟凝成八尊丈许高的黑甲战俑,手持锈蚀长戈,戈尖滴落墨汁般粘稠液体,落地即蚀穿青砖,腾起腥臭白烟。
“八荒战俑!”姬老须发皆张,青铜短剑嗡鸣震颤,“伯阳子当年封印的戍界傀儡,竟被你们以邪血唤醒?!”他话音未落,左侧战俑已挥戈劈来,戈刃未至,森寒杀意已割得他脸颊生疼。姬老不退反进,短剑斜撩而上,剑锋与戈刃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中,战俑甲胄崩开一道细纹,而姬老虎口迸裂,鲜血顺剑脊蜿蜒而下。
就在此时,青年道士伯阳子仙之灵缓步上前。他指尖轻点虚空,一缕清光如丝如缕飘向姬老伤口。那血痕立时止住,断骨隐有愈合之象。他目光扫过八尊战俑,淡然道:“戍界傀儡,本为护持洞天清净所设。尔等以怨气饲之,以血咒锢之,早已失其本真。”言罢,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虚画——
一笔,如春水初生,战俑左膝甲片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晶莹玉质;
二笔,似夏木繁荫,战俑右臂锈迹寸寸褪尽,显出温润青碧;
三笔,若秋山明净,战俑面甲裂开细纹,透出内里温润琥珀色光晕;
四笔,同冬雪澄澈,战俑脚下白烟散尽,青砖缝隙间竟钻出点点嫩绿草芽!
“敕!”
最后一声清叱如惊雷炸响。八尊战俑同时仰天长啸,啸声却非戾气冲霄,而是如松涛阵阵、溪涧泠泠,涤荡心神。它们手中长戈铿然坠地,甲胄寸寸剥落,化作漫天青灰蝶影,翩跹飞舞中,八具玉质躯壳静静伫立,眉心各自浮现出一朵微缩莲花印记——正是玄真道“净尘莲印”!
东方尊者踉跄后退,撞在高台石栏上,喉头腥甜翻涌:“不可能……血契已融三魂七魄,傀儡岂能……”他话未说完,乾大尊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七窍渗出丝丝黑气,凄厉嘶嚎:“我的魂契!它在反噬!”
只见乾大尊颈后皮肤下,一条赤红锁链虚影正寸寸断裂,每断一环,他便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裹着细小金屑——那是玄真道真火淬炼过的魂契残渣!原来方才仙之灵画符之时,早已悄然将伯阳子亲授的“焚契真篆”注入战俑玉心,借傀儡本源之力,反向灼烧永生血契根基!
“现在,轮到你们了。”仙之灵转身,目光如冷月清辉,洒落在东方尊者脸上。他袖袍轻拂,台下众人只觉腰间玉佩、袖口暗袋、甚至发髻玉簪纷纷微震——所有永生安插在各家势力中的“伏羲钉”“太阴蛊”“归墟符”,尽数自燃成灰!有人惊惶摸向耳后,指尖赫然沾染一抹朱砂——那是三年前被永生胁迫时种下的“听风痣”,此刻痣内朱砂正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完好肌肤。
东方尊者面色惨白如纸,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好!好一个仙之灵!可你既知此地为伯阳子洞天,可知他最后为何坐化于‘问心崖’?可知他留下的最后一道禁制,不在阵中,不在器里,而在……”他猛地撕开自己左胸衣襟,露出心口处一道深紫色漩涡状疤痕,“在此?!”
话音未落,那疤痕骤然扩张,化作尺许黑洞,从中涌出浓稠如墨的混沌气息。气息所过之处,青砖石化为齑粉,空气凝滞如胶,连仙之灵袖袍拂动之势都微微一顿。黑洞中心,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挣扎嘶嚎,正是永生历代死士被抽离的魂魄碎片!
“寂灭心渊!”宋临渊失声惊呼,“传说中伯阳子斩断自身七情六欲所凝的绝境!凡入此渊者,神魂俱消,连轮回印记都会被抹去!”他手中青锋急旋,欲要斩断黑气源头,剑锋却在距黑洞三寸处戛然而止,仿佛撞上无形壁垒,嗡嗡震颤不已。
仙之灵眸光微凝,终于敛去淡然神色。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盏玲珑玉灯——灯身剔透如冰,灯芯却是一簇跳动的幽蓝火焰,火苗摇曳间,竟映出万千星辰运转轨迹。他指尖轻弹,一粒星火飘向黑洞边缘。
星火触及黑气,无声爆开。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圈涟漪般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及,混沌气息如雪遇骄阳,急速消融。更奇的是,那些挣扎的人脸竟渐渐舒展眉头,闭目如安眠,最终化作点点流萤,升入洞天穹顶——那里,不知何时已浮现出一片浩瀚星图,每一颗星辰都温柔闪烁,仿佛在迎接归家游子。
“心渊非绝境,乃归途。”仙之灵声音低沉,却如洪钟大吕,“伯阳子坐化前曾言:‘斩情非绝情,断欲乃全欲。万般执念,终归尘土;一念慈悲,即是永恒。’尔等以怨报德,以劫证道,早失本心,焉能窥见大道真容?”
东方尊者浑身颤抖,心口黑洞急剧收缩,最终化作一道紫痕,深深烙在皮肤之上。他低头看着那痕迹,忽然放声大哭,哭声凄厉如孤狼哀嚎:“我们错了……圣主……圣主他骗了所有人!他说伯阳子留下的不是成仙之法,而是……而是……”他猛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仙之灵,“而是镇压‘心渊’的锁钥!只要毁掉洞天核心,就能让心渊吞噬所有修士真气,助他……助他成就伪仙之躯!”
全场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
仙之灵静静望着东方尊者,良久,轻轻一叹:“痴儿。”
这一叹,如春风拂过冰湖,东方尊者哭声戛然而止。他眼中血丝悄然退去,露出久违的清澈,怔怔望向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它们。他缓缓跪倒,额头抵在冰冷青砖上,肩膀剧烈耸动,却再无声息。
乾大尊挣扎着爬到东方尊者身边,伸手想扶,指尖却触到对方后颈一道细微金线——那是玄真道“渡厄金针”留下的痕迹,针尖已悄然没入玉枕穴。他浑身一僵,抬头看向仙之灵,嘴唇翕动,终究未发一言,只是重重叩首,额头砸在砖上,砰然闷响。
仙之灵不再看他,转身面向台下众人。他指尖轻点眉心,一道清光如溪流倾泻,涌入楚玄眉心。楚玄浑身剧震,眼前幻象纷呈:远古苍茫大地,一位青衫道人负手立于云海之巅,指尖划过虚空,星河流转,万物生息;又见他俯身掬起一捧黄土,吹一口气,土中竟钻出青翠嫩芽……无数画面奔涌而来,最终凝成一段铭刻心魂的箴言——
“道在呼吸之间,法在举手投足之顷。不必远求金丹玉液,但守本心澄明;何须苦炼九转玄功,唯需念念不离仁恕。心灯不灭,即见真仙;步履不停,便是长生。”
仙之灵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晨雾将散。他最后望了一眼顾言藏身的方向,唇角微扬,似有千言万语,终化作无声一笑。随即,整个身影化作漫天光点,如萤火升腾,尽数没入洞天穹顶星图之中。星图光芒大盛,继而缓缓旋转,洒下柔和银辉,笼罩整座高台。
光晕之中,众人忽觉周身疲惫尽去,修为竟有松动之象。楚玄内视己身,惊见丹田气海之上,不知何时悬浮着一枚芝麻大小的湛蓝光点,正随呼吸明灭——正是方才仙之灵所授“心灯种子”!
姬老收起青铜短剑,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竟带着雨后青草与松脂的清冽气息。他抬手,指向高台西侧一处不起眼的石缝——那里,一株细弱青草正迎着银辉舒展嫩叶,叶尖凝着一滴剔透露珠,露珠中倒映着整片星图,纤毫毕现。
“洞天……活了。”他喃喃道。
宋临渊收起青锋,指尖抚过腰间玉佩。那上面原本属于永生的阴刻符纹,此刻已化作几道天然云纹,温润生光。他抬眸,望向台下各家子弟——他们脸上再无恐惧与犹疑,只有劫后余生的平静,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澄澈。
顾言悄悄松开一直紧握的裤兜,掌心汗渍浸湿了玄真道令牌。他垂眸,看着自己袖口一道细微金线——那是仙之灵方才悄然度入的“心灯引”。金线蜿蜒而上,没入腕间经络,仿佛一粒火种,正悄然点燃血脉深处沉寂已久的古老回响。
洞天之外,山风忽起,卷起漫天云雾。雾霭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悠长鹤唳,清越入云,久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