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你还受着伤呢!”
余笙用力拽着青年的胳膊:“不许去,不许去。”
她才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更不需要什么副山长的官职。
林舒是个大骗子!
上次就说没事,结果浑身是血的归来,给她吓得差点当着一众仙家弟子嚎啕大哭起来。
无论如何,她都不要再看见类似的情况再发生。
“早就好了。”
林舒伸个懒腰,顺手揉了揉这“招财童子”的脑袋。
况且此行也未必会打起来。
他的目的是挣善功恶钱,并不是想要找麻烦。
跟着斩妖司出去,只要动手,肯定是不能留活口的。
但偏将校尉尽数阵亡,偏偏自己巧合的活了下来,这种把戏能玩一次两次,但不能一直玩下去,傻子都不会信。
至于真的替仙家当打手,从那群妖物身上挣恶银。
林舒也不太愿意。
他早已知晓妖物的本质,其实就是得罪了仙门的修士。
不说所有妖物都是好人,但至少目前看下来,这群人给自己的观感,可是要远远强过这群所谓的仙家。
更别提他林某人头上还顶着个妖君的名头。
其实最简单的挣钱法子,反而是摸清楚斩妖司的除妖布置,然后直接告诉老徐,让他去通风报信就行。
只要帮妖物们逃了,善银不就哗啦啦的来了。
当然,最后到底要怎么去做,还得再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带上我!”余笙扫了眼周围的人,用心念传音道。
不能跟着对方出去办事,她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况且,要是林舒混成大妖怪了,自己还是小妖怪,那显得多没用啊。
“你什么时候学会驭风巡山,或许我会考虑一下。”
天天和狼崽子相处,林舒如今哄起小孩来,可谓是手拿把掐。
他怎么可能带着余笙出去。
现在无论自己怎么闹腾,那都是弟子的事情。
说的难听点,就算有天真的暴露了,也牵扯不到余笙身上去。
哪位仙家手底下还没几个沦落为妖的弟子。
不存在说弟子犯了事,要找师尊麻烦的。
可一旦小鸡崽子亲自参与进去,那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哼,我马上就能学会。”余笙气鼓鼓的撒开手。
两人间的心念谈话,旁人听不见。
但余副山的神情变化,却是实打实的落入了周遭人的眼中。
当弟子的伤势还未痊愈,便是主动请战。
做师尊的丝毫不在意齐家的打压,反而对此感到十分的不满。
这般融洽的一幕,不由让众人眼底生出浓浓的艳羡,这就是仙裔对待学山弟子的态度么。
“还是太冲动了。”
有讲师感慨之余,不由轻轻摇头。
他听闻过林师的诸多传闻。
但这些毕竟都是筑基期的事情了,那些散修手段,并不能支持对方在结丹期继续维持同样的恐怖统治力。
自从结丹以后,林舒可谓是毫无建树。
唯一能拿出来说两句的,便是在逃离路上曾击退了妖将。
但那妖将具体是什么修为,又到底有几位,却是无人能讲个明白。
逃难弟子甚至连妖物的面都没见到。
对方欲要维护师尊的心意是好的,就怕出手以后反而露了怯,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林兄,防着点那姓陆的,他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若是出了城,此人或许比妖物还要危险。’
阮湘灵显然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
她竟是当着林舒的面,直言不讳地讲起了同僚的不是。
“我会注意的。”
林舒缓缓起身。
他算是看出来了,如今的斩妖司里派系分割已经严峻到了互相撕破脸皮的程度。
阮家兄妹所在的派系,显然不符合仙家们的心意,故而遭到了排挤,全都处于停职的状态。
停职好啊。
从方才那群校尉眼底对兄妹俩的嗤笑就可窥一斑。
毫无疑问,剩下的这群就是实打实的仙家走狗了。
若是往后真起了冲突,自己动起手来也少了几分顾虑。
“那我们先回去了,反正你以轻身法闻名边关,只要小心谨慎些,遇到事情,脱身总是没问题的。
阮湘灵拍拍胸脯,想要顺一顺那口郁气。
林舒也是头回听到夸别人逃得快的。
这女人被排挤的实在不冤。
随着两人转身离去,他随意给常奕递了个眼色。
无需多言,宝刀哥自会脑补。
“呼。”
常奕轻吐一口气。
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
林大哥是在告诉自己,小姨没有危险,而且很快就能见面了。
想罢,他面不改色转身离去。
只是在踏出院子前,常奕没忍住又瞥了眼那个满脸刀疤,沉默寡言的男人。
从他踏进院子的刹那,对方就一直在盯着他身上的校尉墨衫,以及腰间的那柄长刀。
男人的眼神浑浊恍惚,略带几分呆滞,像是在神游天外。
“听说书人讲,但凡书院庙宇之地,皆有卧虎藏龙之辈。”
“这人看起来疯疯傻傻,该不会是斩妖司曾经的某位前辈吧?”
常奕心中有些好奇。
但两位偏将已经快要走远了,他赶忙迈步追了上去。
“你们也回去吧,明日出发,我还需调息片刻。”林舒看向余笙两女。
“明明今天就已经调息过了......”
余笙小声嘀咕了一句。
自己先前可是真切感受到了实力的暴涨。
但她还是乖乖扯着言瑾离开了小院。
院外围观的众人也是纷纷散开,本以为是齐家过来找茬,没想到林师居然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如此一来,众人心中的不满顿时变成了好奇。
谁不想知道盛名之下的试炼首徒,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不说配得上那套掌山行头,再怎么也不能泯然众人,乃至于比寻常结丹修士更差吧。
雅致小院重新变得清幽起来。
林舒回到屋内,顺手带上了门。
就在离乾坤书院隔了好几条街的某处民宅中,已经有人等候他许久了。
妖物行走于世间,必须佩戴命牌。
此物以仙裔命血所制,可以散发出纯正的仙家气息,遮掩身上的妖味。
价值高低,要看玉牌里具体承载了多少命血。
少则一丝血雾,只能维持数个时辰,多则一缕命血,几个月都不需要更换。
不过那群小妖在林舒的带领下,早已阔气得不行。
似这种东西自然是不缺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林舒还是没有和徐老他们过多接触的意思,只在某处留下了分魂。
此刻的晦暗民宅当中。
老徐独身留于屋内,坐在桌旁边。
桌案放着盏油灯,还有一根玉簪法器,以及厚厚的灰尘。
当看见玉簪轻轻竖起时。
他赶忙轻声将最近的事情都逐一讲明。
“龙脊嶂传来消息,三大妖君的领地已经划分清晰,红绫妖君占六十城,云龙妖君占三十城,我们则占剩下的十七城。”
说到这里,徐老眼底掠过叹息。
虽然知道这并非是红绫妖君在欺负人。
毕竟领地这种东西,要有足够的实力去镇守。
云龙妖君身负重伤,即便有足够的资粮,也要修养很长的时间,压根没有余力再去照看边关。
而自家大人又前往安仁府,并不在山内。
镇守的重担,自然就扛在红绫妖君的肩上。
但无论怎么说,梁国群妖出了大力,最后却隐隐成了附庸,还是让人有些惋惜。
“为了抵挡仙家的反扑,双方都在极力招揽妖君。”
“大顺那边,已经确定有两位妖君即将动身前往龙脊嶂,但咱们这边......至今还没有消息。”
随着老徐话音落下。
那枚玉簪迅速在桌案灰尘上留下字迹:“为何?”
老徐揉了揉眉尖:“最大的原因是被盯上了。”
他无奈道:“就以安仁府的碧海妖君和夜鬼妖君来说,余家和齐家震怒,欲要在收复边关之前,先肃清内部,听闻两位妖君都遇上了不小的麻烦。”
“其次......”
老徐组织着措辞:“云龙妖君离开梁国多年,您又是新晋妖君,雍州群妖一时之间很难相信我们。”
妖物之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谁出力多,谁的地位就高。
譬如自家大人,哪怕离开了龙脊嶂,那把交椅仍旧无人敢觊觎。
但照这个趋势下去,大顺那边出人出力,妖君众多。
如果真的从仙家手里守下了边关,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欲要人卖命,总得给出好处。
这可不是单靠红绫妖君单凭几句话就能压得住的。
待到那时,云龙妖君和自家大人,恐怕会成为有名无实之君。
“这些暂时与我们无关,你可了解武阳县外的妖物?”林舒以玉簪做出回应。
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点数的。
单靠淬体金丹境界,压根就扛不起这么大的名头。
何况他还要去寻找心脏,不愿留在龙脊崞守关。
最初的那点功绩,肯定会被慢慢稀释。
但无论如何,林舒欲要留下一条退路的目的是已经达到了。
“武阳县外?我已经去过了,那里唤作七星山,被碧海妖君麾下的几位妖将占据,妖兵大约两百来个,妖民八九万的样子。”
“七星山群妖还算客气,接待了我和猴子,麾下妖民皆修灵诀,擅长酿酒,味道也不错。”
眼看老徐越扯越偏。
林舒径直用玉簪打断:“斩妖司拿到线索,打算前往武阳除妖,通知他们,能走就走吧。”
“这样吗?”
老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惊道:“原来如此,但这群妖恐怕是走不掉了,既然斩妖司有行动,那他们大概率被自己人给出卖了。”
“我前些日子过去的时候,便听他们说七星山被一头散妖给盯上,对方欲要大量的资粮,两边还在谈判,若是那散妖给斩妖司递了线索,恐怕整座妖山都已经被摸透。”
“妖民众多,难以迁徙……………”
“碧海妖君呢?”林舒略感疑惑,堂堂妖君旗下众将,竟然还能被散妖给欺负了。
“那位妖君,正被安仁府将军雷守仁追杀,至今还未归来。”
老徐不愧是经验老道,短短十几天功夫,便把周围大小消息都给探了个明白。
“我知道了。”留下最后一句话,玉簪啪嗒跌落在桌上。
徐老收起这法器。
他先是挥袖拂净桌上的灰尘,而后吹灭油灯,随即起身离开了民宅。
此刻的雅致院落内。
林舒坐在床边,认真沉吟许久。
看来想要轻轻松松挣一笔善功是不成了。
总归还是要动手的。
但怎么个杀法,还得仔细琢磨一下。
武院,清风阁。
余明轩坐在红木宽桌之后,震怒拍桌,低吼道:“谁叫他自作主张的,他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自身弟子的身份,简直荒唐!”
如此重要的事情,居然不先问过他这个长辈。
涉及到余笙名望,对方区区一个弟子,到底有什么资格出来讲话?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林舒就这样答应下来,反倒是余笙像个跟班似的,对其言听计从。
这事儿若是传回族中,连带着自己都沦为了笑话!
念及此处,余明轩眼底竟是掠过了几分杀机。
屋内两侧,坐着的皆是气息浓郁之辈。
他们既是武院的讲师,也是余明轩这位副山长的心腹弟子。
“您莫要着急。”
白衣宽袖的书生注意到了师尊眼底的杀意。
身为仙家弟子,察言观色乃是必修课。
在大概了解到师尊的想法后,他终于慢悠悠的站起来,轻声安慰道:“这或许也是好事。”
“先是齐家上门找麻烦,那弟子又胡作非为,扩大事态,文韬,你还说这是好事?”
余明轩用力皱眉:“你该不会是觉得姓林的有这个本事,能在斩妖司刻意设下的局里讨到便宜吧?”
他现在倒是不在意余笙的前程,但问题是不能因为此事影响到自身。
在明面上,他得把族中吩咐的事情都做好。
“师尊你想,既然齐家都动手了,那余笙仙家德不配位之事,其实是很难再遮掩下去的。
刘文韬缓声解释道:“弟子当然不觉得林舒有这个本事,即便他真的侥幸稳住了这次,岂不是违背了族中的本意,让他和余笙之间的联系愈发密切了。”
“往后旁人提及余笙仙家,就更绕不开林舒,如何分得清主次,何况贵为余家仙裔,怎能受弟子掣肘。’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余明轩眼中掠过疑惑。
“弟子想说,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无法遮掩,那就让余笙仙家焦急起来,尽快拉出一套班底,彻底堵住旁人之口。”
刘文韬目露寒光,干脆道:“至于林舒,他护师心切,又对余笙忠心耿耿,应该也不介意替他师尊再牺牲一次。”
“若是他死在了城外,虽短时间内会影响余家声名,但却能以绝后患,只需等时间缓缓将其冲淡,咱们还可以趁势对齐家发难,指责是他们害死了余家掌山。”
“将责任推到斩妖司身上,余笙仙家心里也不会对您生出怨气,反而会更有动力与齐家相斗。”
“正因如此,弟子才觉得这或许是件好事。”
说罢,刘文韬缓缓坐了回去。
随着他这番话落下。
余明轩的眼眸已经亮了起来。
若按这样去办,不仅能解决掉林舒这个丢人的掌山弟子,还能顺势让余笙收心,别再于大庭广众之下,搞出些主仆不分的举动,给余家丢脸。
自己也就不必担心族中怪责。
“不错,姓林的小子虽不懂礼数,但确实忠心,想必他也能够理解。”
“给他留了份悠闲差事不做,偏要出风头,那便按你说的吧。”
“记得手脚干净些,谁去?”
余明轩目光扫过一众弟子,停在了修为最高的三人身上。
“既然是弟子提的意见,自然要替师分忧。”
刘文韬平静抬掌。
在其身侧,另外两位弟子也是沉声道:“必不负师尊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