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修真小说 > 方仙外道 > 第四百八十六章 举荐出海
    方束看着玄教三老沉默,他面上轻笑出声:

    “怎的?莫非这般不巧,本坛从今往后,再不举荐真传弟子,赶赴中州主坛了?”

    这话声响起,玉山长老面上哑然失笑,回答道:

    “方真传说笑了,本坛...

    赤足男子踏出巫谷的刹那,整片十万大山的云气忽然滞了一瞬。

    不是滞——而是被某种无形之力生生掐断了流动。山间奔涌的雾霭如撞上铜墙铁壁,轰然倒卷,又在半空凝成灰白漩涡,缓缓旋转,竟似一只巨眼睁开,无声俯瞰大地。

    他赤足踩在虚空,足底未生云纹,却有血丝自脚踝蜿蜒而上,如活物般缠绕小腿,最终汇入腰际一枚青铜骨铃。那铃无声,却震得方圆三里内所有蛊虫齐齐僵直,继而炸裂成腥臭血雾。

    “赤真飞天蜈蚣……果真没主了。”

    他喉间滚出低哑之音,非是人声,倒似百虫齐鸣时混杂着金铁刮擦的余响。胸前那条由玛瑙所化的赤色蜈蚣,此刻已彻底没入皮肉,只余一道微凸的赤线,自心口一路攀至颈侧,再隐入发根——整条脊椎,正隐隐透出灼热红光。

    他不御风,不借符,仅凭一步踏出,便令脚下山岩龟裂、草木焦枯。所过之处,泥土翻涌如沸水,浮起一具具蜷缩的虫尸,皆是地脉深处蛰伏百年以上的毒蛊原种。那些尸体尚未冷却,便已被赤线牵引,化作缕缕赤烟,尽数灌入他七窍之中。

    这不是遁术,是巫祭。

    是闾山古法中失传千载的《血引归宗》——以自身为祭坛,以血脉为香火,召引同源异种,逆溯其主。

    他本名唤作罗柘,乃闾山巫鬼道第七代嫡系,幼时便被剜去左目,以赤蜈蜕壳炼成“窥命蛊”,嵌于空眶之内。此蛊不视形貌,唯辨气机;不察言语,专锁因果。当年赤城仙府赤珑宝塔崩塌之时,他正坐于塔底阴井之中吞吐煞气,忽感心口玛瑙骤烫,睁目只见塔顶一道金虹撕裂云层而去,尾迹拖曳着极淡、极细、极锐的一线赤芒——正是赤真飞天蜈蚣破空时溅落的本命精血。

    他当时未动,因那血芒掠过他额心时,竟微微一滞,仿佛认得他。

    十年来,他日日以心头血饲养玛瑙,夜夜焚骨灰熬炼蛊油,只为等这一日。

    如今,等到了。

    可那人走得太快。

    三百里外,方束御金光疾驰,衣袍猎猎,脊背挺直如剑。他不知身后已有血线缠来,只觉赤真飞天蜈蚣忽地躁动不安,在袖中盘成一团,赤甲嗡嗡震颤,竟似要自行挣脱束缚腾空而去。

    他眉头微蹙,伸手探入袖中,指尖刚触到那冰凉坚硬的甲壳,蜈蚣便猛地一弹,尾钩刺破他指尖,吸走一滴鲜血。

    “嗯?”

    方束并未惊怒,反而眸光一闪。

    他早知此虫通灵,更知其祖脉必在十万大山深处。此前一路行来,它虽活跃,却始终温顺;而此刻这反常的噬血之举,分明是感应到了什么……同类?抑或……宿主?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显分毫,只将手指含入口中,舌尖一抵,伤口即愈。随即他屈指一弹,一缕赤金真火自指尖跃出,轻轻点在蜈蚣额心。

    “莫慌。”他声音低沉,“既是故乡,迟早要回。”

    话音未落,那蜈蚣竟真的静了下来,赤甲光泽柔和几分,尾钩缓缓收拢,复眼幽幽映出方束侧脸。

    就在此刻——

    “嗤!”

    一道血线毫无征兆自右侧山脊暴射而出,粗如儿臂,通体暗红,表面密布细密倒刺,前端则凝成一颗狰狞蜈蚣头颅,口器开合间,獠牙森然,竟与方束袖中之虫形态几无二致!

    方束瞳孔骤缩。

    他未回头,身形却已横移三丈,同时袖中赤光暴涨,赤真飞天蜈蚣悍然腾空,迎向血线!

    “轰!”

    半空爆开一团赤雾,雾中两道赤影交错撕咬,鳞甲崩裂之声刺耳如裂帛。那血线所化蜈蚣竟不落下风,甚至越战越盛,每碎一片甲,便有更多血丝从伤口喷涌而出,瞬间织成新躯,越变越粗、越变越长!

    方束终于转身。

    只见山巅之上,赤足男子立于崩塌的岩峰之顶,周身悬着七颗人头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舌皆为人指所铸,此刻正随他呼吸节奏缓缓摇晃。每一次轻颤,都有一道血线自铃中迸射,如蛛网般朝方束蔓延而来。

    “罗柘。”男子开口,声音竟带着奇异共鸣,仿佛数十人同时低诵,“交出赤真,饶你不死。”

    方束冷笑:“你认得此虫?”

    “认得。”罗柘右眼空洞处,忽有赤光流转,隐约可见一枚微缩的赤蜈盘踞其中,“它本是我闾山镇山三蛊之一,八百年前被盗出山门,辗转流落赤城,最终被你所得。”

    他顿了顿,赤线骤然加速,已逼至方束身前三尺:“你可知,为何赤城仙府肯为你掩护?因你手中之虫,实为我闾山遗脉——若你敢伤它分毫,整个十万大山,将永无宁日。”

    方束听罢,非但不惧,反而仰天一笑。

    笑声清越,竟震得漫山落叶簌簌而下。

    “好一个‘遗脉’!”他袖袍一振,赤真飞天蜈蚣倏然退回袖中,而他双手十指齐张,十道赤金剑气自指尖迸射,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既是你家旧物,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看——”

    他双掌猛然合十,剑网轰然收束,化作一道赤金色的长虹,裹挟着斩断因果之锋锐,直劈罗柘面门!

    “它如今姓方,不姓罗!”

    罗柘面色终于一变。

    他未躲,亦未挡,只是猛地张口,吐出一团浓稠如墨的黑血。

    血雾弥漫,瞬间凝成九尊黑袍傀儡,皆无面目,手持骨杖,齐齐踏前一步,杖尖点地——

    “咚!”

    地脉震颤,山岩崩裂,九道血泉自裂缝中喷涌而出,竟在半空交汇,结成一座倒悬血鼎!

    赤金剑虹撞入鼎中,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方束瞳孔一缩。

    这已非寻常巫蛊术,而是以整座山脉为炉、以地脉精华为薪的《九鼎血祭》!此术若成,鼎内自成一方血界,能削灵力、蚀神识、腐法宝,更可怕的是——鼎成一刻,施术者即与十万大山气运相联,杀之,等若弑山!

    “你疯了?”方束厉喝,“此鼎若成,山中万族尽化血傀!”

    “万族?”罗柘嘴角扯出一抹惨笑,“他们早已是傀儡。我不过是……让它们,回归本来面目。”

    话音未落,血鼎嗡然一震,鼎口陡然张开,一股庞大吸力席卷而出!方束只觉脚下山石寸寸剥落,竟被硬生生拔起数尺,连带他周身灵气亦被疯狂抽离,灌入鼎中!

    他袖中赤真飞天蜈蚣再度躁动,这一次,是恐惧。

    方束眼神骤冷。

    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

    “噗——”

    一口金红色的精血喷出,不落尘埃,反被他五指箕张,凌空摄住,随即狠狠按向胸前——

    “燃!”

    精血入体,刹那沸腾!

    他周身毛孔齐开,蒸腾出滚滚赤金色雾气,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流转不息,竟是庐山失传已久的《赤阳炼形诀》残篇!此诀本为炼体之术,需以纯阳真火日夜煅烧筋骨,百年方成。而方束竟以丹成修为强行催动,不惜燃烧本源,只为搏一线生机!

    “轰隆!”

    他整个人化作一颗赤金流星,不退反进,悍然撞向血鼎鼎口!

    “找死!”罗柘嘶吼,九尊傀儡同时挥杖,鼎内血浪翻涌,凝成九条血龙咆哮扑来!

    方束不闪不避,任由血龙撕咬身躯。衣袍尽碎,露出底下虬结如龙的肌肉,皮肤寸寸皲裂,渗出的却非鲜血,而是熔岩般的赤金色浆液!

    他左手成爪,一把攥住当先扑来的血龙头颅,五指猛收——

    “咔嚓!”

    血龙哀鸣,头颅爆裂,血浆四溅,却被他张口一吸,尽数纳入腹中!

    “呃啊——!”

    方束仰天长啸,声震群峰!啸声之中,他右拳悍然轰出,拳锋所至,空间扭曲,竟打出一道赤金色的真空裂痕!

    “破鼎!”

    拳印正中血鼎鼎心!

    “嗡————————!!!”

    血鼎剧烈震颤,鼎身浮现蛛网般的裂痕,鼎内血浪倒灌,九尊傀儡齐齐爆碎!罗柘狂喷鲜血,空洞右眼中赤蜈虚影黯淡三分,胸前玛瑙“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血鼎未碎,却已摇摇欲坠。

    就在此刻——

    方束袖中,赤真飞天蜈蚣终于彻底挣脱束缚,腾空而起!

    它不再躁动,不再恐惧,赤甲之上浮现出古老晦涩的暗金色纹路,复眼幽光大盛,竟与罗柘右眼中的赤蜈虚影遥遥呼应!

    “……原来如此。”方束喘息着,染血的嘴角却缓缓扬起,“它不是在怕你……是在等你。”

    罗柘浑身剧震,不可置信地望向那只悬浮于半空的赤色蜈蚣。

    只见它双钳高举,对着罗柘,竟缓缓……躬身。

    这是闾山古礼中,唯有对“初祖”才有的最高叩拜。

    “初祖?”罗柘声音干涩,“我闾山初祖,早已坐化于赤城山巅……”

    “不。”方束抹去嘴角血迹,一字一句道,“你们供奉的,从来不是人。”

    他目光如电,直刺罗柘心神:“是虫!是这条赤真飞天蜈蚣的始祖之灵!它未死,只是沉眠。而你……只是它选中的,一代代唤醒它的祭品!”

    罗柘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脚下山岩轰然塌陷。

    他低头看向胸前玛瑙,那道裂痕之中,竟有丝丝缕缕的赤金色雾气缓缓渗出,雾气凝聚,渐渐化作一只微缩的、栩栩如生的赤色蜈蚣虚影,正对着半空中的赤真飞天蜈蚣,轻轻摆动尾钩。

    “嗡……”

    天地俱寂。

    十万大山深处,无数蛰伏的蛊虫同时停止鸣叫。

    风停,云滞,连奔流的溪水都凝固成晶莹剔透的琥珀。

    赤真飞天蜈蚣悬浮不动,复眼幽光流转,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某个遥远而古老的存在。

    而罗柘,这位自诩为闾山正统的赤足巫者,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意——不是来自对手,而是来自自己血脉深处,那从未真正理解过的、冰冷而浩瀚的……神性。

    方束静静看着这一切,忽然抬手,轻轻一招。

    赤真飞天蜈蚣轻盈落下,重新钻入他袖中。袖口赤光微闪,一切归于平静,仿佛刚才那撼动山岳的激斗,不过是一场幻梦。

    他转身,再未看罗柘一眼,金光再起,朝着玄教方向,决然而去。

    罗柘站在崩塌的山巅,久久不动。

    良久,他抬起颤抖的手,抚上胸前那枚裂开的玛瑙。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仿佛有生命在脉动。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原来……我们才是寄生虫。”

    山风呜咽,卷起他散乱的银发,露出额角一道早已愈合、却形如蜈蚣的旧疤。

    远处,方束的金光已融入云海,渺不可见。

    而十万大山深处,某座无人知晓的古墓之中,一具盘坐千年的干枯骸骨,其空洞的眼窝内,两粒赤色晶石,正极其缓慢地……亮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