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重回六十年代,从挖何首乌开始 > 第950章 上山量地
    吉普车行驶在前往北山的路上。

    查理别勒握着方向盘,盯着前路,忽然转头道:“阿郎啊,我瞅你和玛丽现在的关系貌似进展得很快,你们两个现在应该已经是好朋友了吧?”

    阿郎吓了一跳,差点直接撞破窗户跳出去。

    可他心里清楚,真要是这么做,往后怕是再也见不到玛丽了,只能硬逼着自己稳坐在座位上,咽了口口水。

    “啊,玛丽小姐在国内没几个朋友,兴许是因为这个,才对我比较信任。”

    查理别勒点了点头:“那你往后多去找她聊聊......

    杜建国猛一咬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三分。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全是冷汗,黏腻腻地糊在鬓角。吉吉木正靠着洞壁打晃,眼帘半垂,喉结上下滑动,想咽又咽不下去那股子泛上来的酸水;阿郎更惨,身子软得像根煮过头的面条,全靠猎枪拄着才没滑坐到地上,手指还下意识抠着地面苔藓,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不能睡!”杜建国嗓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皮,“谁倒下,谁就先被它拖走啃骨头!”

    话音刚落,石头后头猛地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不是脚步,是熊瞎子用脑袋撞石壁的声音。沉、钝、带着一股子被激怒后的暴躁劲儿。紧接着,窸窸窣窣的爪子刮擦岩面声由远及近,慢得令人牙酸,像是它故意拖着步子,在听三人呼吸的节奏。

    阿郎一个激灵,浑身汗毛倒竖:“它……它在试探?”

    吉吉木猛地吸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这畜生记仇!刚才两枪让它疼狠了,现在不是躲,是等咱们松劲儿!”

    杜建国没答话,只把猎枪往怀里搂得更紧,枪托抵住肋骨,硌得生疼。他眼角余光扫过山洞顶部——灰白岩层裂开几道细缝,雨水已顺着缝隙渗下来,一滴、两滴,砸在青苔上,发出“嗒、嗒”轻响。外头雨势果然起来了,风卷着湿气灌进洞口,带着草木腐烂的土腥味,可那股浓烈的腥骚味却半点没淡,反而混着雨水蒸腾出一股铁锈似的腥甜。

    “不对。”杜建国忽然低声道。

    “啥不对?”阿郎声音发虚。

    “这味道……太冲。”杜建国盯着那块遮住熊瞎子的巨石,“熊瞎子身上是臊,可这味儿里头有股子甜腥,像血没干透又捂了两天。”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它受伤了,不止肩膀和胳膊。”

    吉吉木脸色霎时变了:“你意思是……它流血不止?”

    “嗯。”杜建国眯起眼,“两枪都打得深,尤其是右肩那发,我看见弹头翻转了。这畜生硬扛着没跑,要么是真疯了,要么——”他目光扫过三人脚边,“它根本出不去。”

    三人齐齐一怔,随即同时抬头望向洞口方向。

    山洞入口呈斜坡状,外高内低,雨水正顺着坡面往下淌,在洞口积成一道浅浅水洼。而就在那水洼边缘,几缕暗红血丝正被雨水冲散,蜿蜒着爬进洞内,像活物般朝他们脚下蔓延。

    阿郎倒抽一口冷气:“它……它堵在洞口?”

    “不是堵。”杜建国声音沉下去,“是卡住了。”

    话音未落,洞外忽地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是愤怒,是剧痛撕裂喉咙的哀嚎,震得洞顶碎石簌簌往下掉。紧跟着是沉重躯体猛烈撞击洞壁的闷响,“轰隆”一声,震得三人脚底发麻——那熊瞎子竟整个儿横撞在洞口岩壁上,试图硬挤出去!

    可它太大了。

    杜建国终于看清了——这头熊瞎子右前腿肘关节处翻出森白骨茬,皮肉翻卷,血糊糊地耷拉着;左后胯被什么利器豁开一道尺长口子,肠子都快坠出来,只靠一层薄皮连着。它不是不想逃,是两条腿废了一条半,肚腹又拖着伤,拼死挣扎也挪不动那座肉山般的身子。

    “老天爷……”吉吉木嘴唇哆嗦,“它早被赤尔察迟的人伏击过!”

    阿郎脑子嗡的一声:“那个野山洞……就是它老巢?赤尔察迟说的熊洞,就是这儿?”

    杜建国没接话,手却慢慢松开了枪托。他弯腰,从背包里摸出一把砍刀——刀刃雪亮,是今早出发前特意磨过的。刀背厚,刃口窄,专为劈柴削木头用,可此刻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竟比猎枪更叫人心里踏实。

    “师傅?”阿郎喉咙发紧。

    “它出不去,咱们也出不去。”杜建国盯着那滩越漫越近的血水,“可它撑不了多久。失血,加暴雨降温,再这么耗下去,它会自己僵死在洞口。”

    吉吉木眼睛一亮:“那咱们……等它断气?”

    “等?”杜建国冷笑一声,突然抬脚踹向身旁一块拳头大的石子。石子“嗖”地飞出,不偏不倚砸在巨石右侧三尺外的岩壁上,发出清脆“啪”一声。

    几乎同时,熊瞎子的咆哮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雨水砸在洞口水洼里的“噗噗”声,越来越密。

    杜建国却笑了,笑得牙齿发白:“它听得出哪块石头能砸中它。刚才那下,是告诉它——咱们还有力气扔石头。”

    阿郎愣住:“您……您这是诈它?”

    “诈?”杜建国甩了甩手腕,把砍刀在掌心转了个花,“是给它个念头:与其在这儿等死,不如拼一把,把咱们三个撕了垫肚子——活着的肉,总比自己烂掉强。”

    话音未落,石头后头猛地爆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那吼声里没了方才的暴怒,只剩濒死野兽的绝望与疯狂。紧接着是粗重喘息,爪子疯狂刨地的刺啦声,还有皮肉摩擦岩石的“嗤啦”闷响——它在重新蓄力,要把自己那具残破的身躯,最后一次撞向活人的咽喉!

    “趴下!”杜建国低吼。

    三人应声扑倒在地,紧贴冰冷潮湿的岩面。几乎就在卧倒瞬间,一道黑影裹挟着腥风,轰然撞上巨石!整块巨石都在震颤,碎石如雨落下。可它终究没能冲出来,硕大头颅狠狠磕在石棱上,“咔嚓”一声脆响,血混着脑浆迸溅在青苔上。

    熊瞎子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风箱声,右前爪徒劳地抓挠着地面,指甲崩断三根,露出惨白指骨。

    杜建国缓缓抬头,手电筒光柱稳稳照过去。

    光晕里,熊瞎子左眼爆裂,右眼浑浊翻白,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沾血的獠牙。它还在动,尾巴尖神经质地弹跳,像根烧尽的炭火最后蹦出的火星。

    “爹……”阿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它……它还没死透?”

    吉吉木死死攥着猎枪,指节发白:“这畜生……怕是要拉咱们陪葬。”

    杜建国没说话,只是把砍刀反手握住,刀尖朝下,一步一步,踩着积水走向巨石。每一步,鞋底都陷进泥里,拔出来时带起粘稠水声。他走得极慢,却稳得像钉进地里的桩子。

    熊瞎子浑浊的右眼转动了一下,死死盯住他。

    十步、五步、三步……

    杜建国停在巨石侧前方两尺处,手电光直直打在它鼻梁上。那畜生喉咙里滚出咕噜声,下巴肌肉绷紧,牙关咯咯作响,竟似要撑起身子。

    就在它脖颈肌肉骤然绷紧的刹那——

    杜建国动了。

    没有喊,没有吼,只是手腕一翻,砍刀化作一道银弧,自下而上,精准楔入熊瞎子右颈动脉与颈椎之间的缝隙!刀身没入至柄,只余颤抖的刀柄在血泊里微微晃动。

    熊瞎子全身猛地一弓,四肢痉挛般蹬踹,喉管里涌出大股大股暗红泡沫,喷了杜建国半身。它那只完好的右眼圆睁着,瞳孔急速扩散,映着洞顶渗下的雨水,像两粒将熄的炭火。

    三秒后,彻底不动。

    死寂重新笼罩山洞。

    只有雨水声,和三人粗重的喘息。

    阿郎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臊臭味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吉吉木双手撑地,大口喘气,肩膀抖得像筛糠。杜建国却站着没动,任由温热的熊血顺着脖颈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脚下青苔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墨色。

    他缓缓拔出砍刀,刀刃上血槽已满,滴滴答答往下淌。他低头看着刀尖,忽然问:“吉吉木,德春部有剥熊皮的老把式么?”

    吉吉木一愣,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有!老巴特尔,他爹就是猎熊的,剥皮手艺全北山第一!”

    “行。”杜建国抹了把脸,把砍刀插回腰间皮鞘,声音沙哑却透着股笃定,“等雨小点,咱们把它抬回去。熊胆、熊掌、熊油、熊皮,一样不能少。这头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顶裂隙,“是赤尔察迟送来的贺礼。”

    阿郎怔怔望着那具庞大的尸体,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颤:“师傅……赤尔察迟说,这熊是他留着……等老族长死了才动手的?”

    杜建国弯腰,捡起地上沾血的手电筒,光柱扫过熊瞎子翻裂的右前腿——伤口边缘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分明是被淬了毒的箭镞所伤。

    “他留着?”杜建国扯了扯嘴角,笑容冷得像冰碴,“可惜啊,他算错了两件事。”

    “第一,老族长没死,倒是他自己,把熊逼进了绝路。”

    “第二……”杜建国抬手,用袖子擦净手电筒镜头,光柱倏然调亮,直直照向巨石后方——那里,赫然堆着七八支折断的桦木箭杆,箭镞歪斜,箭羽染血,其中一支还深深钉在熊瞎子后臀皮肉里,尾端犹自微微颤动。

    阿郎倒吸一口冷气:“这……这不是赤尔察迟他们用的箭?”

    “嗯。”杜建国把箭杆一根根拔出来,掂量着分量,“箭杆用的是老榆木,箭镞是鹿角磨的,箭羽……是赤狐尾巴尖的毛。”他指尖捻起一簇火红箭羽,轻轻一吹,绒毛四散,“德春部没人用赤狐羽,只有赤尔察迟的亲信,才舍得用这玩意儿做箭羽。”

    吉吉木脸色铁青:“这王八蛋……他早知道熊快不行了,故意引咱们来这儿!”

    “不。”杜建国把最后一支箭扔进背包,“他是想借熊的手,除掉咱们三个。可他没想到,熊比他更恨他。”

    洞外,雨声渐疏。

    风卷着凉意灌进来,吹得三人衣摆猎猎作响。杜建国解下腰间水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是烧刀子,烈得呛喉,辛辣直冲天灵盖。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雾气在手电光里袅袅散开。

    “阿郎。”

    “哎!”

    “去洞口,把那几支没断的箭捡回来。记住,一根别漏。”

    “是!”

    阿郎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跑,裤管湿透,每走一步都吧唧作响。

    杜建国转向吉吉木:“你回小屋,叫上老巴特尔,再带两副担架、三把剥皮刀、两大坛烧酒。告诉老巴特尔,熊胆要完整取,熊掌要带毛剥,熊油得趁热炼。”

    吉吉木重重一点头,转身就往洞口奔,刚迈出两步,忽又停住,回头看着杜建国:“阿郎师傅……这熊,真能值钱?”

    杜建国没立刻答,只蹲下身,用砍刀刀尖拨开熊瞎子右前腿翻卷的皮肉。底下露出的肌腱乌青肿胀,边缘已开始发黑溃烂——毒,还没散尽。

    “值不值钱?”他抬头,手电光照亮半张沾血的脸,眼神却亮得惊人,“吉吉木,你见过能活到三百斤还敢撞山的熊么?”

    吉吉木一怔。

    “这熊,少说活了二十多年。”杜建国收刀入鞘,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泥,“寻常熊胆卖三块五,这头熊的胆,够熬十副治肺痨的药。熊掌,城里供销社收价是八毛一斤,可这熊掌……”他踢了踢熊瞎子肥厚的前掌,“一只就得十五斤往上,带毛称。”

    吉吉木喉结上下滑动,没说话。

    杜建国却忽然笑了,指着洞顶裂隙:“瞧见没?雨水把苔藓泡软了,底下石头缝里,是不是有东西在反光?”

    吉吉木顺着光柱望去——果真,在湿漉漉的青苔深处,几点幽绿微光若隐若现,像埋在土里的碎翡翠。

    “平母?”阿郎惊呼。

    “不。”杜建国摇头,弯腰抠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拂去泥巴,“是云芝。野生云芝,晒干了,一斤能换两百斤苞米。”

    阿郎傻了:“这……这也长在这儿?”

    杜建国把云芝放进背包,拍拍手:“这山洞,是它的老巢,也是它的药房。熊瞎子懂药性,重伤了就叼药材回来嚼,这云芝,怕是它自己种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壁上几处新鲜爪痕,又落在熊瞎子扭曲的脊背上——那里,几道深褐色疤痕盘绕如藤蔓,早已结痂,却依旧狰狞。

    “所以啊,吉吉木,”杜建国声音沉下去,像山涧最深的潭水,“往后这片山,谁再想拿它当猎场,得先问问——这山里的药,答应不答应。”

    洞外,雨声彻底歇了。

    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斜斜切进山洞,正正照在熊瞎子暴突的右眼里。那浑浊的眼球表面,竟浮起一层极淡的、珍珠母贝般的虹彩。

    杜建国没再看它,转身朝洞口走去。湿透的胶鞋踩过血水,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蜿蜒向前,通向光亮处。

    阿郎追上来,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哭腔:“师傅,那……那咱们以后,真能种药?”

    杜建国没回头,只抬手,指向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看见那片桦树林没?树根底下,全是腐叶黑土。明儿一早,咱们就去挖坑,不种别的——就种平母。”

    阿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阳光正泼洒在层层叠叠的桦树林梢,金箔似的晃眼。风过林梢,哗啦啦响,像无数片银杏叶在鼓掌。

    他忽然觉得,这北山的风,没那么冷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