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多么厉害的人,单纯通过卦爻推演只能算出来一组数据,然后通过卦象拆解,代入已知的信息,才能得出来结果。
管明晦只是简单的用手指推算,大概得到几个数,便猜到是谁了。
黄云罗汉,当年干...
那霹雳雷火一出,白龙庵上空顿如天崩地裂!金光炸开处,竟非寻常火劲四溅,而是凝成九条赤鳞火蛟,首尾衔环,盘旋咆哮,每一道鳞片都映着符箓真形,赫然是《太虚炼形图》中失传千载的“九曜焚天劫火”——此火不燃凡物,专灼神识、焚法相、销因果之痕,乃玄门镇魔秘术中至刚至烈一脉,向来只存于紫府藏经阁最深处的禁卷之中,连峨眉长老都未曾亲见全貌!
素因面色骤变,指尖离合神光忽地一滞。她本以为这火猿不过是个莽撞妖精,纵有几分道行,也脱不出旁门左道的窠臼,哪料得他抬手之间,竟引动天象异变,雷火之中分明裹着纯正无瑕的玄门正气!那金光雷火劈落之处,佛光如纸糊般寸寸剥落,竟显出内里被层层封禁的虚空裂隙——原来优昙大师所设的“大悲伏魔阵”,早已被管明晦以离合神光反向推演三十六日,又借洞庭君之手,在七日前悄然埋下七枚“太乙归墟钉”,钉在阵眼七窍之内,只待外力一激,便从内部瓦解阵枢!
火猿却浑然不知,只觉双环戴手之后,十指如握星斗,心念所至,雷火自生,浑身法力陡涨三倍不止,连呼吸之间都喷吐出金莲虚影!他仰天长啸,第二击已至——双环交击,嗡鸣如钟,震得整座汉阳城屋瓦簌簌抖落,街市间百姓纷纷掩耳跪倒,连罗紫烟派来的两名弟子都口鼻溢血,跌坐在地!
素因不敢硬接,急掐“金刚藏印”,身化千丈金身,头顶现出优昙大师亲手所铸的“九品莲台”,莲瓣层层绽放,每一瓣上皆浮现金刚怒目、降魔梵咒。可那九曜雷火撞上莲台,竟如热刀切雪,第一层莲瓣“嗤啦”一声化作青烟,第二层刚绽开半寸,便被火蛟一口吞没!第三层尚未来得及凝实,火猿已踏碎虚空而至,双环高举,直取素因眉心!
就在此刻,庵内袁化突然狂笑:“师妹!你当年斩我时,可曾想过今日?!”他周身绿气暴涨,越女、猿公双剑倏然回旋,竟不再攻敌,反而齐齐刺入自己左右肩井穴!鲜血喷涌而出,却未落地,尽数被两口仙剑吸尽,剑身登时泛起血玉光泽,嗡嗡震颤,似有龙吟虎啸之声破空而出!
原来管明晦早将《血魄炼剑诀》暗中种入袁化识海——此诀本为上古魔教镇派秘术,后被玄门高人改写为“逆命燃魂术”,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剑灵觉醒,虽仅能维持一炷香,却可令剑器短暂通灵,生出克敌制胜之灵机!此刻双剑吸饱精血,竟自行衍化出两道虚影:左侧是越女执剑而立,青衫猎猎,眉目如画;右侧是猿公抱臂而笑,白发飞扬,目含星斗——正是上古剑仙真形显化!
两道虚影甫一现身,素因脑中轰然巨震!她竟在越女虚影眼中,看见自己幼时初入白龙庵,跪在优昙座前受戒的那一幕!而在猿公虚影瞳孔深处,赫然映出袁化头颅滚落于血泊中的惨状!那是她毕生最深的业障,也是她这些年苦修离合神光、欲以佛光洗刷却始终无法抹去的因果烙印!
“啊——!”素因厉喝一声,双手猛拍莲台,九品莲瓣瞬间全部闭合,将她裹成一枚金色巨茧。可那越女虚影已轻轻抬手,指尖一点寒芒射出,正中莲台最顶端的“无垢圣莲”——此莲乃优昙大师以三百年佛力凝成,号称万法不侵,此刻却如琉璃般“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就在莲台将溃未溃之际,庵外忽有一声清越鹤唳划破长空!一道银光自天际疾驰而至,如月华凝练,倏然切入火猿与素因之间。银光散去,现出一位素衣道姑,手持拂尘,鬓角微霜,眉宇间却有三分凛然不可犯的威仪。正是衡山白谷逸门下首席弟子,人称“寒潭仙子”的沈砚秋!
她足尖点地,拂尘轻扫,银光如水漫过火猿双环,那炽烈雷火竟如沸汤泼雪,“滋滋”几声便熄灭大半。火猿只觉双环一沉,仿佛压着两座五岳,手臂顿时酸麻难抬。
“两位且住。”沈砚秋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磬,敲在每个人心头,“白龙庵乃佛门清净地,非斗法杀戮场。若执意以命相搏,贫道今日便要请出师尊‘玄冥鉴’,录下诸位因果,直呈天庭。”
素因闻言,金茧微微一颤,缓缓开启。她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显然方才强行催动九品莲台已耗损过甚。而袁化亦单膝跪地,双剑嗡鸣渐弱,肩头血洞汩汩涌血,再难支撑。
火猿却暴跳如雷:“老娘们多管闲事!你师父白谷逸都不敢拦我兄弟报仇,你算什么东西?!”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真火,火中竟浮现出半截焦黑断骨——正是当年袁化被素因斩杀时,遗落在白龙庵后山的左臂臂骨!此骨已被火猿用三昧真火祭炼十年,此刻一出,阴风骤起,满庵佛灯齐齐转为幽绿,连沈砚秋拂尘上的银光都被染上一层鬼气!
“尔等可知,这骨头为何不腐?”火猿狞笑,将断骨高高举起,“因为素因那贼尼,当年斩我兄长后,偷偷剜去他心口一滴精血,混入离合神光之中!这才让她的佛光带上一丝妖邪戾气,才能屡次压制我兄长的元神残念!她根本不是在渡厄,是在炼傀!”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戴湘英惊呼出声,戴衡玉手按剑柄浑身发抖,连罗新都忘了擦拭嘴角血迹,死死盯着那截断骨。素因面色由白转青,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火猿所言,竟分毫不差!当年她确曾取袁化心血,欲炼“涅槃净火”以补离合神光之缺,却因功法反噬,反倒将一丝怨毒戾气融入佛光,此事连优昙大师都被瞒过,只当是弟子修为不足所致!
沈砚秋拂尘微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她忽然转身,望向庵外某处虚空,朗声道:“管真人,既已至此,何妨现身一叙?您布下这局,诱火猿持龙凤双环破阵,又让袁化燃血引出越女猿公真形,更借断骨揭穿素因隐秘……此等手段,已非寻常斗法,而是彻彻底底的‘因果清算’。还请赐教,这桩公案,究竟该如何了结?”
虚空涟漪微荡,管明晦身影缓缓浮现。他一袭玄色道袍,袖口绣着暗金云纹,发间别着一支乌木簪,面容清隽如松,眸光却深不见底。他并未看火猿,亦未看袁化,只静静望着素因,良久,才开口道:“素因师太,你当年杀袁化,是因他屠戮三百户渔民,炼成‘血潮幡’欲毁洞庭水眼;你剜其心,是因离合神光突生异变,需至阴至煞之物镇压——这两件事,我皆知。”
素因浑身一震,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怎会知晓?”
“因为那三百户渔民,是我玄阴教暗中庇护的流民。”管明晦声音平静无波,“而你炼制血潮幡时,偷走的‘九幽寒髓’,正是我亲手埋在龟山地脉中的饵。”
全场死寂。连火猿都忘了叫骂,呆呆望着这个年轻道人。
管明晦转向火猿,语气微缓:“你护兄心切,不惜堕入旁门,炼火焚身,此情可悯。但你可知,袁化当年屠村,是因你在他酒中下了‘迷魂散’,又假扮官军烧他茅屋,逼他发狂?你自以为替兄复仇,实则不过是他人心中一枚棋子。”
火猿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双环“当啷”坠地。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头滚动,眼眶迅速发红。
管明晦再看向袁化,目光如古井无波:“你恨素因,因她斩你肉身;你恨优昙,因她收徒不察;你恨天下正道,因他们视你为魔……可你可曾想过,若当年你未贪图那本《血魄炼剑诀》,未听信火猿谗言去屠村,未执意炼那口‘孽龙剑’……今日一切,又岂会如此?”
袁化怔怔望着自己滴血的手,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好!原来我这一生,竟全是错的!”
他猛地拔出越女剑,剑尖直指自己咽喉——
“且慢!”沈砚秋拂尘扬起,银光如练缠住剑身,“管真人,您既通晓因果,可有化解之法?”
管明晦终于抬眸,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洞庭君身上。后者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双手捧出一方紫檀木匣,匣盖开启,内中静静躺着一枚青玉印章,印纽雕着云龙戏珠,印面刻着四个古篆小字——“洞庭敕命”。
“天庭敕封,神位可易,神职可削,唯独‘敕命玉玺’,乃昊天上帝亲授,镇压一方水脉之重器。”管明晦声音清越,“今洞庭君愿以神位为契,换袁化、火猿二人一线生机。他二人若肯皈依玄阴,永镇长江水眼,约束百川,平息洪患,我便以玄阴真水为其重塑根骨,助火猿褪去火毒,使袁化重修仙道——此非宽恕,而是重订契约。”
素因突然抬头,泪流满面:“若……若我愿散去九品莲台,将毕生佛力注入洞庭水眼,可否抵消当年剜心之罪?”
管明晦颔首:“可。”
火猿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我……我愿为奴为仆,永守长江,只求……只求师兄能活!”
袁化凝视着越女剑上自己的倒影,缓缓放下手臂。他望向管明晦,眼神里的戾气如潮水退去,只剩下疲惫与澄明:“管真人,我有个请求。”
“讲。”
“请容我……先回一趟龟山。”袁化声音沙哑,“我要把那口孽龙剑,亲手埋回它出世的地方。”
管明晦沉默片刻,取出一枚墨玉符箓,屈指一弹,符箓化作流光没入袁化眉心:“去吧。三日后,长江水眼,我等你。”
他转身欲走,忽又驻足,望向沈砚秋:“沈仙子,烦请转告白谷逸真人——玄阴教主管明晦,不日将携洞庭水神、长江水猿,登衡山拜谒。非为斗法,而是……重续上古‘三山共治’之约。”
沈砚秋深深一礼:“贫道,必当转达。”
管明晦再不言语,袖袍轻扬,身影已如水墨晕染般消散于虚空。唯有洞庭君手中那方青玉印玺,幽幽泛着温润光泽,印面四个古篆在日光下流转不定,仿佛刚刚被谁以无上法力,重新刻入天地法则之中。
白龙庵内,佛灯复明,金光澄澈。素因盘坐于地,双手结印,九品莲台寸寸崩解,化作无数金莲飘散,每一片莲瓣落下之处,地面便生出一泓清泉,汩汩汇入庵后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游鱼摆尾,恍若新生。
火猿拾起双环,默默走到庵门外,仰头望向万里无云的碧空。他忽然觉得,自己体内那团烧了三十年的烈火,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冷却下来,只余下一种温润的暖意,沿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
而汉阳城外,长江之上,一道青色身影正踏波而行。他肩头伤口已止血,衣袍猎猎,手中提着一口黯淡无光的长剑。江风浩荡,吹得他发带飞扬,背影孤绝,却又奇异地透出几分久违的轻松。
远处,龟山轮廓隐约可见。山脚之下,一株千年古柏苍翠如盖,树根盘结处,隐隐露出半截黝黑剑鞘——那里,埋着一柄曾搅动三江风云的孽龙剑,也埋着一个被仇恨蒙蔽了三十年的灵魂。
风过林梢,涛声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