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城山老魔具体在搞什么,已经搞了什么,管明晦也并不都知道。
不过他上次在双月世界看到老魔施展出那阎魔法身,总共六条手臂,分别托着六道部众,分别是天人、修罗、人间、畜生、恶鬼、地狱,并没有仙佛...
汉阳城外,白龙庵后山青石坪上,素因已提前半日布下三重佛光结界,金线缠绕的菩提枝在风中轻颤,每一片叶脉都浮着淡金色梵文。她盘坐于莲台之上,指尖捻动一串紫檀念珠,珠子表面却无一丝温润光泽,反透出冷硬如铁的暗哑色泽——那是离合神光尚未完全炼化、强行凝成法器的征兆。戴湘英立在阶下,腰悬白玉短剑,目光频频扫向龟山方向,指尖不自觉掐着“破邪诀”的起手印,指节泛白。
酉时未至,天边忽有赤霞撕裂云层,如刀劈开暮色。一道青虹自洞庭湖方向疾掠而来,裹挟着水汽腥气,落地无声,却震得青石坪上十丈内草木齐伏。来者正是洞庭君所化儒雅书生,宽袖垂落,袍角未沾半点泥尘,袖中却隐隐透出龙凤双环的微鸣。他朝素因微微颔首,声如古琴泛音:“贫道奉命而来,助师太一臂之力。”
素因眼皮未抬,只将手中念珠轻轻一抖,七粒珠子骤然腾空,悬浮成北斗之形,每一粒都迸射出刺目金光,映得她眉心一点朱砂似要滴血:“道友既至,可知今夜对手非比寻常?”
“自然知晓。”洞庭君袖中双环嗡然轻震,左环青鳞隐现,右环赤焰微吐,“那水猿大圣控水之能,可令江河倒流、海眼翻涌;而袁化晦更擅推演命数,昨夜龟山顶上天雷劈落,分明是绿毛真人刘根隔界出手,此劫早已牵动灵空仙界因果线——师太若只凭离合神光强压,恐反遭其借势反噬。”
素因终于睁眼,眸中金光暴涨三寸,直刺洞庭君面门:“道友既知此理,何以言助?”
洞庭君袖袍倏然展开,七百水神所炼天罗地网的虚影在其掌心流转,如星河旋转:“我助师太者,非为斗剑胜负,实为引蛇出洞。袁化晦算定明日斗剑必生变数,今夜却偏要逼他现身——若他袖手旁观,水猿大圣便失了依仗;若他出手干预,离合神光与天罗地网合力,恰可截断其推演玄机之线!”话音未落,他袖中青虹暴涨,竟将白龙庵山门前两株百年银杏连根拔起,树根处赫然露出青铜铸就的禹王锁江桩,桩身刻满蝌蚪状古篆,正随水汽蒸腾发出幽蓝微光。
戴湘英惊呼:“师父!这锁江桩……”
“是锁江桩。”素因指尖点向桩顶,一滴鲜血渗入铜纹,整座山峦忽然剧烈震颤,地下传来闷雷滚动之声,“是禹王镇压长江水眼的‘玄牝枢机’,当年水猿大圣取走大禹神钟时,故意留此桩未动——因他深知,此桩一旦松动,汉阳城下九十九道暗河将尽数暴涌,半个江汉平原顷刻成泽国。”她目光如电扫过洞庭君,“道友引动此桩,是要逼水猿大圣现身?”
“不。”洞庭君唇角微扬,袖中龙凤双环突然飞出,在空中绞成太极阴阳鱼图,“是要逼袁化晦现身。他若真欲保水猿大圣,此刻必来护桩;他若袖手,水猿大圣为救汉阳百万生灵,亦不得不弃守江底仙府——无论哪般,皆入局中!”
话音方落,龟山方向陡然亮起九道碧光,如九柄巨剑刺破夜幕。袁化晦踏光而至,足下踩着《内景元宗》秘传的“九曜踏罡步”,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现出一朵阴火莲花。他袍袖猎猎,手中却无剑,只捏着半截柳叶船残骸,船身裂痕里渗出丝丝玄阴真水,在月光下凝成细小冰晶簌簌坠地。“好一个借尸还魂的洞庭君!”他冷笑声如寒泉击石,“你这具躯壳里,分明是紫云宫新炼的‘玄冥分神’,敢拿昊天敕封的鬼仙做傀儡,管明晦,你倒是把天庭规矩嚼碎了咽下去!”
洞庭君面色不变,双环却骤然炸开千重水浪:“袁道友既识破,何不束手?你算尽天下,却漏了一桩——绿毛真人刘根当年飞升时,曾在灵空仙界立下‘玄阴禁令’:凡玄阴真水所化灵物,永世不得入仙界半步。水猿大圣若被擒,你纵使推演万遍,也救他不出紫云宫寒狱!”
袁化晦瞳孔骤缩,手中柳叶船碎片“咔嚓”迸裂,玄阴真水瞬间冻结成冰棱,棱面映出七十二道扭曲人影——正是他先前收摄的七仙猿残魂所化。他猛然抬头,望向白龙庵正殿屋顶琉璃瓦:“素因师太,你供奉观音菩萨时,可曾留意她座前惠岸行者手中那柄降魔杵?那杵头暗纹,与禹王锁江桩上的古篆同源!”
素因脸色剧变,指尖念珠“啪”地崩断,七粒珠子滚落青石,竟在触地瞬间化作七朵血莲。她身后正殿轰然洞开,观音菩萨金身端坐莲台,宝相庄严,可那护法行者惠岸手中的降魔杵,杖头却赫然嵌着一枚青黑色玉珏——正是当年水猿大圣从洞庭湖底盗出的禹王信物之一!
“原来如此……”素因声音嘶哑如裂帛,“观音托梦所言‘大魔头祸乱人间’,并非指水猿大圣,而是指这枚玉珏!”她猛地转向洞庭君,“你早知玉珏在此,故意引我斗剑,实为调虎离山——只为让管明晦趁机取走菩萨座前信物!”
洞庭君抚掌大笑,儒雅面具寸寸剥落,露出底下青鳞密布的妖面:“师太终是悟了!可惜晚了——”他袖袍翻卷,龙凤双环化作两条蛟龙扑向正殿,张口便吞向降魔杵。千钧一发之际,白龙庵山门轰然倒塌,烟尘中走出个赤脚老尼,手持竹杖,杖头挑着半截枯荷。正是优昙老尼亲临!
“阿弥陀佛。”老尼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山风雨停滞,“管明晦,你算尽天机,却不知老尼这根竹杖,当年在峨眉金顶削过三百六十五片云霞,每一片云霞里,都藏着半句《金刚经》。”她竹杖点地,枯荷迎风舒展,竟化作三千丈金莲铺满山野,莲瓣边缘燃起幽蓝佛火,“你借昊天敕封之名行私欲,借观音显圣之名布杀局——今日老尼不斩妖,专破你这‘伪天命’!”
袁化晦面色惨白,袖中《内景元宗》道书无风自动,书页翻飞间,无数金色符箓如蝗群腾空,直扑金莲佛火。两股力量相撞,山巅骤然静寂,连虫鸣都消失殆尽。三息之后,金莲轰然爆开,万千莲瓣化作金色雨点,每一滴都映着袁化晦惊骇面容——他赫然看见,那些雨滴里竟倒映着绿毛真人刘根的身影,而刘根背后,竟站着长眉真人、妙一真人等峨眉祖师,众人皆负手而立,目光穿透雨幕,冷冷俯视着他。
“不可能……”袁化晦踉跄后退,踩碎脚下冰棱,“长眉真人早已兵解,妙一真人尚在闭关……”
“命数如棋,落子无悔。”优昙老尼竹杖轻点,枯荷化作一道金虹刺向袁化晦眉心,“你推演绿毛真人,却忘了他飞升前最后一卦——卦象曰:‘玄阴归位,紫云倾覆’。管明晦不是你的棋子,是你命里注定的劫灰!”
袁化晦仰天狂笑,笑声震得龟山松涛倒卷:“劫灰?好!今日便让这劫灰烧穿灵空仙界!”他猛地撕开自己胸膛,掏出一颗跳动的心脏——那心脏通体墨黑,表面游走着细小金纹,赫然是玄阴真水与太清一气神符融合所化的“伪金丹”!他五指抠进心口,硬生生将金丹剜出,朝着禹王锁江桩狠狠掷去!
“轰——!”
金丹撞上铜桩,没有爆炸,反而如水滴融入大海,整座锁江桩瞬间化作液态玄阴真水,顺着山体裂缝疯狂灌入地下。汉阳城方向传来沉闷轰鸣,长江水位肉眼可见地暴涨三尺,浪头拍打江岸,溅起的水花竟凝而不散,悬浮成千万颗墨色水珠——每颗水珠里,都浮现出水猿大圣狰狞面孔!
洞庭君妖面彻底崩裂,露出紫云宫特制的玄冥玉骨:“不好!他竟以自身金丹为引,激活了禹王当年封印的‘玄阴母水’!”
优昙老尼竹杖横扫,佛火成墙阻住水珠:“快封江眼!否则玄阴母水灌入地脉,三年之内,整个南瞻部洲将化作死寂冰渊!”
素因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染红离合神光,金光暴涨百丈,硬生生在长江上空撑开一道琉璃光幕。戴湘英与众弟子齐诵《大悲咒》,声浪汇成金色洪流,冲向水珠。可那些水珠遇佛光非但不灭,反而愈发幽暗,渐渐凝成无数细小冰晶,如暴雨般砸向光幕——每颗冰晶落地,便冻住一寸土地,青石坪眨眼间化作冰原,连优昙老尼的竹杖都覆上薄霜。
袁化晦立于冰原中央,黑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冰面上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望着龟山方向,声音嘶哑却带着奇异欢愉:“刘老根啊刘老根,你当年将玄阴真水藏于禹王至宝之中,以为能镇压万载……却不知,最锋利的刀,永远藏在鞘里最深处!”他忽然指向长江水面,“看!你真正的棋子,从来不在紫云宫,而在水底!”
话音未落,长江水面轰然炸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那金光里裹着个赤身青年,正是被天雷劈醒的二仙猿之一,可此刻他双目金瞳,额生独角,掌心托着一枚青铜古钟——大禹神钟!钟身铭文灼灼燃烧,钟口喷吐的不是声波,而是滚滚玄阴真水,水雾所至之处,连优昙老尼的佛火都黯淡三分。
“水猿大圣?!”洞庭君失声惊呼。
青年却摇头,金瞳扫过全场,声音如洪钟大吕:“吾名袁星,承绿毛真人法旨,代掌玄阴母水千年。今日……该收网了。”他单膝跪地,将大禹神钟按向冰原裂缝。霎时间,所有墨色水珠齐齐转向,如百川归海涌入钟口。长江水位急速回落,汉阳城灯火重新亮起,可整条江面却浮起一层幽蓝薄冰,冰下隐约可见无数金瞳睁开,正冷冷注视着岸上众人。
袁化晦仰天长笑,笑声里再无疯癫,唯余彻骨寒意:“管明晦,你借天罗地网捉猴,殊不知这张网,早被刘根亲手织进玄阴母水里——现在,该轮到你被网住了!”他转身踏向长江,身影渐化作墨色水雾,消散前最后回眸,目光如刀割过优昙老尼面颊:“老尼,你破得了伪天命,可破得了……真天命么?”
江风卷起冰屑,簌簌落在优昙老尼竹杖上,凝成一朵幽蓝冰莲。莲心深处,一粒金砂缓缓旋转,赫然是绿毛真人刘根的本命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