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巢的彩排工作进入了后半程阶段。
最初几天主要磨合舞蹈和走位。
到了临近表演时间。
灯光、音响、升降台、舞台特效、甚至每一首歌之间的转场衔接都需要陈墨逐一确认。
每天从早上...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线之后,草原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雾气,风也渐渐凉了,带着草叶与泥土混合的微腥气息。这扎裹紧外套,指尖还沾着方才拨动溪水时留下的水珠,在晚风里微微发凉。她侧头看向古丽,路灯刚亮起,暖黄的光晕斜斜地落在对方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睫毛在光影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今天拍得真好。”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方将暗未暗的天地。
古丽没立刻接话,只是低头看着她被风吹得微乱的发梢,伸手替她理了理耳畔一缕碎发,指腹擦过她耳廓,触到一点温热的潮意。这扎没躲,反而顺势把脸往他掌心轻轻蹭了一下,像只餍足后撒娇的猫。
“你刚才骑马的时候,”她忽然开口,眼睛弯起来,“手抖没?”
古丽挑眉:“抖什么?”
“抖缰绳啊。”她眨眨眼,“我看你夹马腹那一下,力道可不小。”
古丽低笑一声,嗓音沉沉的:“怕你掉下去。”
这扎哼了一声,抬脚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我才不会掉呢——我可是有经验的,之前拍《昆仑墟》打戏,吊威亚摔过三次,都没松过手。”
古丽目光顿了顿,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些:“那下次别摔了。”
她怔了一下,抬头看他,夜色里他的眼神很静,没有玩笑,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郑重的妥帖。她心头莫名一软,又有点发酸,嘴上却故意绕开:“哎呀,现在说这个干嘛?走吧,回市区吃饭,我都饿了。”
两人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影子被路灯拉长、交叠,又分开,再交叠。远处马场的围栏在暮色里只剩一道模糊的剪影,几匹马安静地立着,偶尔甩一甩尾巴。
车子启动,空调暖风徐徐吹来。这扎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亮起,是阿依古丽发来的消息:【照片我先挑了几张发群里了,你们看看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回头精修。P.S. 那件白裙我真想自己留一件……】后面跟了个捂脸笑的表情。
她点开群聊,果然已上传了十几张——溪边拨水的、草原并肩远眺的、骑马飞驰的……每一张都构图考究,光影温柔,而最抓人的,是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她点开那张纵马奔腾的特写,夕阳熔金,鲁朗侧脸线条利落,眼神清亮而笃定;她伏在他背后,发丝飞扬,下巴微扬,唇角翘着,眼睛却一直看着他,亮得惊人。
她盯着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车窗外,WLMQ市区的灯火次第亮起,霓虹在玻璃上流淌成一片模糊的光河。她忽然想起白天试衣间里,阿依古丽压低声音问的那一句:“结婚照?”当时她耳根滚烫,嘴硬说只是体验文化。可此刻,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又滚烫的东西撞了一下,闷闷地跳,一下,又一下。
她悄悄侧过脸,用余光瞥古丽。他正望着窗外,侧脸在路灯明灭中忽明忽暗,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她忽然就想起了昨天清晨,他站在浴室门口,身上还带着水汽,头发微湿,睡衣领口松着,露出一小片锁骨——那时她刚洗完澡出来,他伸手揽她腰,指尖温热,喉结在晨光里轻轻滑动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低头摆弄手机壳边缘的一处细小划痕,耳尖又开始发热。
“想什么呢?”古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听到了她心里的动静。
她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故作轻松:“在想……阿依古丽说那件裙子她做了快一个月,手工绣的金线,啧,真贵。”
古丽瞥了她一眼,眼底有笑意:“嗯,是挺贵。”
她抬眼:“你付的?”
“她送的。”他语气平淡,“说是感谢我上次帮她朋友家孩子联系京医的儿科专家。”
她一愣:“你还干这个?”
“顺手的事。”他顿了顿,侧眸看她,“你上次胃疼半夜挂急诊,不是也托我找人调了号?”
她噎了一下,耳根更热了:“那……那是特殊情况!”
“对。”他应得干脆,“所以,你胃好了吗?”
她一时语塞,瞪他:“你……你怎么还记得?”
“记得。”他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落在心尖上,“你说疼得直冒冷汗,我给你煮姜茶,你嫌太辣,一口没喝,全倒进洗手池了。”
她张了张嘴,完全忘了反驳,只觉得胸口又胀又软,像被温水泡着,连呼吸都慢了下来。原来那些她以为随口一提、转头就忘的小事,他都记着。记着她怕苦,记着她喝中药要加两勺蜂蜜,记着她录综艺时总把润喉糖揣在右口袋,记着她凌晨三点发朋友圈说“月亮好大”,三分钟后他私信回了一句“刚拍完,抬头看见了”。
车驶入酒店地下车库,灯光惨白,映得人脸色清冷。这扎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卡扣,金属冰凉。
古丽熄了火,也没动,只是静静坐着,等她。
她终于偏过头,迎上他的视线。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微颤:
“古丽同学。”
他眸色一深,没应声,只是看着她。
她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晚上的‘正课’……我不用适应了。”
他喉结明显动了一下。
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起身,指尖勾住他下巴,轻轻一抬,然后吻了上去。
不是试探,不是轻触,是带着明确意图的、绵长而灼热的吻。她舌尖抵开他微启的唇缝,尝到一点薄荷牙膏的清凉,还有他呼吸里温热的气息。他僵了一瞬,随即一手扣住她后颈,拇指按在她耳后软肉上,力道很重,吻得更深,更沉,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安全带勒着腰,她膝盖顶在座椅边缘,有点疼,可这点疼被更汹涌的热浪冲得七零八落。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也听见他渐沉的呼吸,还有不知何时解开了的安全带卡扣,发出一声轻响。
吻停下来时,两人都有些喘。她额头抵着他额角,鼻尖相蹭,气息交缠。他手掌仍停在她颈后,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闭着眼,声音哑得厉害:“你……备课备得怎么样?”
他低笑,气息拂过她睫毛:“教案写了三版。”
她睁开眼,撞进他漆黑瞳仁里,那里映着她自己红透的脸:“哪三版?”
“第一版,”他拇指擦过她下唇,声音沙哑,“按你的习惯,节奏慢,留足时间。”
她咬住下唇,没说话。
“第二版,”他呼吸沉了一分,“按我的习惯,不讲章法,但保证让你记住。”
她耳朵烫得要烧起来,却还是追问:“第三版呢?”
他凝视着她,目光像沉静的海面下暗涌的潮汐:“第三版……是跟你一起写的。”
她怔住。
他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那天在雪场,偷偷拍我滑雪的视频,截了十七张图,存进一个叫‘古丽同学作业本’的相册里——我看到了。”
她猛地睁大眼,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你……你什么时候……”
“你手机没锁屏密码的时候。”他嗓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得意,“你忘了,我帮你修过两次手机。”
她整个人僵住,脸颊滚烫,恨不得原地蒸发。原来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带着少女心事的偷拍,那些反复放大他跳跃时绷紧的小腿线条、他转身时扬起的衣角、他笑着看她时眼角细纹的照片,他全都知道。他不仅知道,他还记着,还给她起了个名字。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讨厌……”
他低低地笑,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不讨厌。我喜欢。”
车库灯光无声流淌,映照着交叠的身影。远处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音,有人声隐约飘来,又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这一刻,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回响。
许久,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尾微红,像洇开的胭脂。她伸手,指尖描摹他下颌线,动作很轻,很慢。
“那……”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今晚的课,我们上哪一版?”
他望着她,眸色深得仿佛能溺死人。他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她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一个吻。那吻很轻,却像烙印。
然后,他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推开车门,走进电梯。
镜面电梯里,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她穿着白天那条白色长裙,裙摆垂落,他穿着素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她微微仰头看着他,他微微低头看着她,眼神交汇处,无声胜有声。
电梯数字无声跳动:12、13、14……
她忽然想起什么,歪头问他:“对了,明天你真不去机场送我?”
他侧眸看她,指尖捏了捏她手心:“去。”
她一愣:“可你不是说……”
“我说有事。”他纠正,语气平静,“没说不去。”
她怔住,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尾弯起,亮晶晶的:“所以……你骗我?”
“嗯。”他坦然承认,甚至带着点笑意,“骗你早点回来。”
她笑出声,笑声清脆,在密闭的电梯里轻轻回荡。她踮起脚,凑近他耳边,声音甜得像蜜:“那……老师,这算不算,教学事故?”
电梯“叮”一声,17楼到了。
他牵着她走出去,走廊灯光柔和。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抬手,替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掠过她耳垂,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不算。”他低声说,目光沉静而专注,像在许下一个郑重其事的诺言,“这是……预习。”
她看着他,心跳如擂鼓,却只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好。我预习。”
走廊尽头,房间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