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穿越小说 > 立皇帝 > 第二百八十九章 魏忠贤:许渊你真该死啊!
    而此时自陈琦手中接过那一张折纸的朱由校正将折纸展开,目光落在折纸之上。

    原本朱由校的神色颇为平静,可是随着其展开折纸,看清楚折纸之上的内容之后,朱由校捏着折纸的手微微发紧,脸上的平缓之色也渐...

    许渊话音未落,苏卫已微微一笑,自袖中取出一卷素帛,双手捧起,递向许渊:“王爷既然允诺,许某便不揣冒昧了。此乃黄河决堤案中,开封府仓场、河工、驿传三处历年账册残本,其中夹有数页朱批密录——非是户部所出,亦非工部所发,而是出自内廷司礼监旧档,由先帝晚年遣内官赴河南查勘河务时亲笔标注,后因事涉藩王,被时任司礼监掌印刘瑾密锁于西厂库房,直至前年抄没刘瑾家产时方从其密匣中搜出。”

    许渊神色微凝,目光在那素帛上停顿片刻,未接,只低声道:“内廷密档?先帝手批?”

    “正是。”苏卫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钉,“先帝曾于嘉靖四十二年秋巡幸开封,登黄河大堤观水势,彼时郑明理尚为河工佥事,亲执图册迎驾,当面奏称‘堤固如铁,十年无忧’。先帝当场以朱笔批于图侧:‘堤下沙松土浮,桩朽三寸,若遇伏汛,恐有溃口之虞’。然此批语,竟被郑明理调换原图,另绘新册呈送工部备案,而真本则由其心腹携入西厂,反以‘妄议圣断’罪名,将当日随行画工、内官尽数杖毙于开封府衙后巷——尸首次日即焚于南城火葬场,灰烬混入砖窑泥坯,烧成青砖,今犹垒于黄河老堤东段第三十六号闸口之下。”

    厅内骤然一静。

    卢明面色陡变,手指无意识扣紧紫檀扶手,指节泛白。他自然知晓那东段第三十六号闸口——去年冬,他亲命王府匠作督修过该处堤岸,所用青砖皆自南城砖窑调拨,砖背尚有窑户刻痕“永昌三年造”。彼时钱勇还笑着道:“王爷仁厚,连修堤青砖都选最坚之料。”如今听来,却如寒针刺耳。

    孙承宗亦悄然坐直身躯,眸光锐利如刃,扫过许渊脸上那一瞬的僵硬与沉郁。他早知许渊与刘瑾旧部多有牵连,王府典簿钱勇更曾在西厂任过文书佐吏;可若真如苏卫所言,先帝密批被匿、画工被杀、尸灰筑堤……这已非贪墨渎职,而是僭越天威、毁圣迹、逆人伦!

    许渊喉结微动,终是伸手接过素帛。指尖触到帛面时,竟似被灼了一下,微微一颤。他缓缓展开,只见其上墨迹已泛褐,朱批却依旧鲜烈如血,字迹瘦硬奇崛,确是先帝晚年惯用的“飞白体”。最末一页,赫然有一枚残缺钤印——半角“奉天承运”四字,另半角被利器剜去,唯余一道深痕,仿佛被人生生斩断的龙爪。

    “这印……”许渊声音低哑,“是西厂截留时所毁?”

    “不。”苏卫摇头,目光平静,“是当年画工临死前,咬破舌尖,以血补全印文,再以炭灰涂覆,藏于舌底竹管之中,交予其妻。其妻辗转三年,逃至南京栖霞寺为尼,临终托付住持,住持又托付金陵书肆老主顾,那人恰是金吾卫前任百户——三年前病殁,遗物中仅存此帛,由其子献于许某。”

    许渊缓缓合上素帛,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唯余深潭般的冷意:“王公公是要本王……”

    “不。”苏卫打断他,语声清越,“许某不要王爷做什么。只是请王爷准许金吾卫士卒,以‘查验堤砖成色’为名,掘开第三十六号闸口东段两丈堤基,起出当年所用青砖二十八块,并取砖上泥垢、灰烬样本,送至开封府仵作房,比对尸骨残留之磷钙比例——若与南城火葬场旧档所记‘壬午年冬月廿三,焚化男尸七具、女尸一具’吻合,则郑明理等人构陷先帝、篡改圣谕、杀人灭口、以尸筑堤之罪,铁证如山。”

    许渊默然良久,忽而抬手,击掌三声。

    门外应声而入两名王府长史,垂手肃立。

    “传本王钧旨:即刻撤去第三十六号闸口东段守堤军士,着王府匠作司备齐钢钎、铁镐、油布、陶瓮,限一个时辰内,于闸口东沿划界封禁,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半步。另调南城火葬场近三十年焚化名录及灰渣倾倒图册,速呈至本王书房。”

    两名长史躬身领命,退出厅外。

    孙承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举看似寻常,实则步步为营——既未动用王府护卫,避开了“私蓄甲兵”之嫌;又以“查验砖质”为由,合乎工部《河防物料考校则例》,纵有御史弹劾,亦难指摘;更妙的是,借火葬场旧档与砖灰比对,以仵作验尸之法溯本追源,将玄虚的“圣谕”、“密档”化为可触可验的泥土与骨灰,令一切诡辩无所遁形。

    许渊转向苏卫,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王公公果然缜密。只是……本王有一问。”

    “王爷请讲。”

    “若掘出砖块,灰中果有尸骨残质,你欲如何处置郑明理?”

    苏卫垂眸,缓声道:“许某已拟好三道奏疏:第一道,详陈黄河决堤始末,附先帝朱批、画工血印、砖灰验状,直送通政司,明发内阁;第二道,专劾郑明理‘欺君罔上、擅毁圣谕、杀人灭口、秽筑皇堤’八罪,列名于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会审名录;第三道……”他顿了顿,抬眼直视许渊,“请旨,将郑明理等涉案官员,押赴黄河老堤第三十六号闸口,当众剥衣跣足,以绳缚于堤桩之上,灌以滚烫沥青,浇筑为‘人柱’,立于决口旧址,永镇水患——此乃仿太祖高皇帝初定天下时,诛杀河工巨蠹赵德全之旧例。”

    满厅俱寂。

    连窗外掠过的雀鸟,似也屏住了呼吸。

    卢明瞳孔骤缩,手中茶盏险些脱手。他并非未闻过太祖朝酷刑,可将活人浇筑为堤柱……此等手段,早已绝迹百年!更骇人的是,苏卫竟将其称为“旧例”,且引为正当!

    孙承宗亦面色微变,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三下——这是他内心激烈权衡的惯常动作。他深知此刑一旦施行,必震动朝野,百官哗然,天子震怒亦未可知。可若不如此,郑明理等人或可借“证据链断裂”“年代久远难考”等由,拖入冗长讼狱,甚至勾结京中权贵,反咬苏卫“构陷宗室、亵渎先帝”。

    许渊却未显惊愕,只缓缓将素帛收入袖中,指尖抚过帛角那道被剜去的印痕,低声道:“太祖旧例……本王记得。洪武二十七年,河工赵德全盗卖堤木,致沁阳决口,溺死百姓三万七千余口。太祖命将其活铸于沁阳大闸闸墩之内,墩成之日,亲题‘忠魂镇水’四字,至今犹在。”

    他抬眸,目光如古井深水:“王公公可知,那‘忠魂’二字,是谁写的?”

    苏卫坦然道:“回王爷,是太祖亲笔。”

    “错了。”许渊摇头,唇边浮起一丝近乎悲凉的弧度,“是赵德全之子赵怀义,在其父被浇铸前三日,跪于午门之外,以指甲刻于青砖之上,血书‘忠魂’二字,求太祖赐其父一具全尸,以安赵氏香火。太祖允之,遂命匠人将血字拓印于闸墩正面,又令赵怀义亲手为父灌注最后一勺沥青。”

    厅内空气仿佛凝滞。

    孙承宗猛然抬头,眼中精光爆射——他终于明白许渊为何默许苏卫掘堤。这不是屈服,而是以毒攻毒;不是退让,而是将百年积压的宗室之耻、皇权之辱、民生之痛,尽数倾注于这一方青砖、一捧灰烬、一道血字之中!

    许渊起身,整了整蟒袍袖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本王准了。金吾卫明日辰时,可入闸口掘砖。王府匠作司、火葬场旧档、仵作房,皆由王公公调用,本王……不设一碍。”

    苏卫亦随之起身,深深一揖:“谢王爷成全。”

    就在此时,厅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王府侍卫踉跄闯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启禀王爷!周王府……周王府西角门处,发现一具尸首!”

    许渊眉头一蹙:“何人?”

    “是……是宣武卫副将彭元!”

    “什么!”孙承宗失声而起。

    许渊却未显意外,只冷冷道:“尸体状况如何?”

    “浑身无伤,颈间一道细痕,似为极薄刀锋所割,血未流尽,尸身尚温……”侍卫咽了口唾沫,“他……他右手紧攥一物,掰不开,属下斗胆,以沸水浸之,方得展开——是一张纸,上面写着八个字:‘堤毁人亡,王亦难逃’。”

    “啪!”

    许渊一掌拍在紫檀案上,案上青瓷茶盏震得跳起半寸,茶水泼溅如泪。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刺向厅角阴影处——那里,典簿钱勇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屏风之后,脸色惨白如纸,右手正下意识按在腰间佩刀刀柄之上。

    许渊未发一言,只缓缓踱至钱勇面前,距离不过三尺。他忽然抬手,以拇指缓缓拭过钱勇额角一粒细汗,动作轻柔,却令钱勇浑身僵硬如石。

    “钱典簿,”许渊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冰锥凿入耳膜,“你跟了本王十七年。十七年来,你替本王誊抄王府田亩册、核对盐引账、誊写藩王奏疏……连本王写给陛下的谢恩折子,都是你代笔。你说,若本王今日将你这双手砍下来,扔进第三十六号闸口的沥青锅里,可还写得出‘堤毁人亡’这四个字?”

    钱勇双膝一软,轰然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王爷……臣……臣知罪!”

    “哦?”许渊笑了,那笑容却无半分暖意,“你知什么罪?”

    钱勇浑身抖如筛糠,却不敢抬头,只嘶声道:“臣……臣当年……曾奉郑明理之命,于西厂库房……亲手剜去先帝印信半角……臣……臣还……还往火葬场灰堆里,掺了三斤生石灰,为的是……为的是让尸灰……再也验不出人骨之痕……”

    厅内死寂。

    孙承宗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眸中再无半分犹豫,唯有一片寒霜般的决绝。

    许渊俯视着钱勇,良久,才轻轻一叹:“起来吧。本王的笔,还要你写下去。”

    他转身,看向苏卫,眼神如淬火之铁:“王公公,掘堤之事,不必等明日了。今夜子时,本王亲自督阵。”

    苏卫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钱勇瘫软在地的身影,又掠过屏风后那道尚未散尽的、属于周王府护卫首领周王的暗影轮廓,最终落回许渊脸上。

    烛火摇曳,映得二人面容明明灭灭,仿佛两尊自幽冥踏出的判官神祇,正于这汴梁古城的心脏深处,悄然合拢一张横跨百年、覆压宗室与权阉、熔铸尸骨与圣谕的滔天巨网。

    而网眼中央,黄河浊浪正无声奔涌,冲刷着堤下深埋的森森白骨,与砖缝间千年不化的、早已凝成黑褐色的、干涸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