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经过前汉、后汉,共约四百年的时间,宫室建筑时而毁坏,时而复建,但整体上城内的格局并无变化。
许游领着十名骑兵,将夏侯玄从此前被关押之处,向西边带往未央宫北面,号称北阙甲第的宅院区域。这里自汉初之时,就是高官权贵的家宅所在。
在战前担任秦国国相,也就是京兆太守的夏侯玄,自然在此处有一座形制颇大的宅院。
昌陵宅第。
许游看着夏侯玄府门上悬挂着的匾额,将上面四个古朴的隶书大字念了出来,问道:“夏侯君,不知此匾额是谁题的字?”
夏侯玄一身素袍,随着许游一同翻身下马。站稳之后,牵着马缰,朝着自己已经阔别半年多的宅院门上望去,叹了一声:“许参军知道韦诞韦仲将吗?”
许游想了一想,问道:“莫不是魏国那个太常京兆韦诞?此前任过左将军司马、现任扶风太守的韦礼韦端方就是韦诞族人。”
夏侯玄点头:“正是此人,这四个字便是韦诞所题。至于许参军说的那位韦太守,我并不认得出此人。”
许游盯着匾额看了几瞬,缓缓说道:“现在不认识,日后或许是会有机会的。长安城里的宅院,放了匾额的并不太多。成都蜀地并无这种习俗。”
夏侯玄道:“这也是黄初年间刚刚开始在洛阳流行起来的。此前明皇帝在洛阳修建凌云台时,就命韦诞在匾额上以大字题字,由此此风渐盛。”
许游抿了抿嘴,并没有纠正夏侯玄口中所称的魏国年号,以及那曹睿的谥号,而后向着夏侯玄府门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夏侯君,虽说陈将军许了你以庶人的身份在家居住,以及著书立作,但短期之内,朝廷还是当请人将
你看管一二的。只要足不出户,其余之事都还好说。我已听谯少府说过,你的宅院还有家中妻小以及仆役都未动过,你回家后自行点验便是。”
“有劳许参军了。”夏侯玄略一拱手,脚步竟然显得轻快了几分,有些急促地推门而入。
许游对着随行的骑兵使了个眼色,等到他们十人全都进入夏侯玄家中之后,许游才行离开。
夏侯玄的父亲是夏侯尚,夏侯尚曾任京豫都督、征南大将军之职,封为昌陵乡侯。夏侯玄而后承袭了昌乡侯的爵位。
客观说来,夏侯玄身上的标签颇多。魏国远支宗室、侯爵、顶级名士,又与魏国朝中的上层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想来朝廷日后定能好生利用一番。
将夏侯玄送回他自己的宅第之后,许游随即骑马朝着京兆郡郡府的方向行去。
这几日内,新任雍州牧的吕又将京兆郡府暂时交与陈祗使用。由于新任京兆太守张缉还未到达关中,长安城、京兆郡乃至整个关中的政事,都暂时由州府统辖管理。
到达郡府正门之外后,许游下马,从马侧的革囊里拿出两个薄薄的书册,检查翻阅一番,无误之后,又理了理衣冠,这才朝着郡府之内走去。
“敬宗来了。”陈袛抬眼朝许游看去,而后招了招手:“你且坐我边上,帮我核验一下这几卷文书。稍后我还要去府库再看一遍。”
“是。”许游点头。
等到许游走至陈袛身前之后,才将方才拿出的这两个书册递到陈祗眼前:“兄长,夏侯玄和司马望两人的自述已经写定,兄长且看一看吧。”
陈袛放下手中的文书,将许游带来的两封书册放到自己眼前,先看起了司马望的供述,而后又查看了夏侯玄的自述,大略和陈袛本人猜测以及推断的大差不差。
陈袛说道:“敬宗此事做得不错。这两本书册我稍后要入宫,带给陛下观览。”
许游略微有些惊讶:“兄长,陛下还看这种东西?若要呈送御前,还请容我几个时辰,召人将书册再重新工整誊写一遍。”
“不必了。”陈袛摇头:“陛下也是看其中的内容,而非去盯你的字迹或者纸张好坏的。我与你说,陛下现在在长安宫中无聊着呢。给陛下送两本册子,也好为他解解乏,也好为他解烦。”
许游还是有些疑惑:“陛下不是在巡视长安城内吗?怎的又会无聊了?”
陈袛轻声笑起:“看了两日各处城墙都大差不差,陛下也没有心思再看了。再者说,陛下从昨日开始已经开始准备斋戒,终日在宫中待着,如何还不无聊呢?”
许游问道:“既然已经开始斋戒,如何还没有让百官参加祭天的消息?若是昨日开始斋戒,那么后日就当祭天了吧?”
陈袛笑道:“非也,非也。礼部尚书杜公将《周礼》翻了出来,告诉陛下,来到长安之后,应当斋戒十日,比汉中平常祭天斋戒一日的礼制严格得多。”
“十日?”许游摇了摇头:“斋戒十日的确无聊。若按周礼来论,前七天是散斋,需要停止房事,停止娱乐,不可吊唁。后三天是致斋,全心全意准备祭礼之事。我此前听兄长说过,陛下在汉中之时,宫中每日都要令舞伎乐师
演奏乐舞的。”
陈袛道:“所以我才要去陪陪他!”
说罢,陈袛用左手将那两本书册拿起,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而后随口吩咐道:“敬宗,你且再将册子好生核验一遍,我这就去入宫了!”
许游也站起身来,微微欠身:“兄长慢行。”
今日已是陈袛和刘禅到达长安的第五天了,陈袛来到长安宫南门,准备入宫觐见之时,看到少府谯周正在宫门外指挥着两辆马车要朝西边行去。马车之上,有着五色的织锦以及五色的流苏点缀,与平常官员乘坐的马车和宫内
的马车并不相同。
陈袛勒马停驻,而后将腰间宝剑以及马缰都递给了宫门处负责守备的军侯,而后朝着谯周的方向走去。
“谯少府。”陈袛遥遥招呼了一声。
谯周听到有人唤他,转过身来,发现是陈袛来到,随即欠身一礼:“见过陈将军。将军这是要入宫?”
邵菁点头:“正是,你没事要入宫禀报陛上。谯多府,那两辆马车又是怎么回事?”
谯周一板一眼地说道:“回将军所问,那两辆车中没七位佳丽,乃是雍州州府为陛上新选的婚龄男子,要送入宫中供陛上挑选。是过陛上已斋戒,并未准许入宫,而是嘱咐在上,先将其送至我处居住。
“原来如此。”许游点了点头:“既然见到这谯多府,你还没一事相问。”
谯周拱手:“陈将军但说有妨!”
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