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袛问道:“我记得朝中的史稿,都是由少府本人所写的,对吧?此番朝廷攻取关中一战,不知少府又想怎么写呢?”
谯周显得有些疑惑,反问道:“莫非将军是有什么想让我记到史册里的吗?”
陈祗摆了摆手:“我并非此意,只是询问一二罢了。”
谯周皱眉思索了几瞬,而后答道:“按常理来说,此事发生在建兴十九年,应当主要记在当今天子的帝纪里面,还要将战前陛下诏书以及战后封赏的诏书纳入其中,再将此战出兵、槐里大战以及攻克长安的时间记录进去,大
约千字左右就可写完。至于战事情况,此番参战的官员将领甚多。战事的主要内容,应当记在姜将军、费令君以及陈将军的本传之中,余下邓、王、句三将也当稍稍记载一些,余下诸将之事,稍稍提及从征之事以及功劳便可。
陈祗咂了咂嘴,束手站在谯周身前,斟酌再三,而后说道:“谯少府,我只是略微提个建议,并没有任何干涉史稿撰写的意思......”
谯周的表情愈加古怪了起来:“将军若有想法,但与我言语便是,何必这般遮掩呢?”
陈袛轻笑一声:“毕竟是写史书嘛,我又并非史官,谈论和插手都不太好。我是这般想的,如若按照少府这般记载的方式,后世之人阅读起史书来,就要先从帝纪还有我们三人的本传之中,将整场战事的脉络拼凑起来,还要
再从余下将军们的传记之中再寻章摘句总结起来,也未必能得到此战的全貌。”
“至于此战如何能获胜,主帅和朝廷又是怎么决策的,估计也未必能原样记载。”
“我有个提议,对于朝廷攻取关中这样的大事,谯少府能不能趁着战事刚刚结束,遍访一下军中各将?我、费令君、姜将军现在都在长安,邓将军在新丰离得也不远,王将军和句将军也都在。可否请少府遍访众人之后,写一
篇长文策论,附在帝纪之后?”
“这样也好使得后世知晓此战先后脉络,以及临阵用兵决胜之要,后世之人也会对大汉威德更加敬服。此事只会是好事,绝不会是坏事!谯少府以为如何?”
谯周被陈袛这番话说得有些愣神,迟疑片刻,而后才拱手应道:“将军之意我已听明白了,只是若这般写在史书之中,这一件事恐怕就要写成千上万字,篇幅会不会过多了?”
陈袛笑道:“若是在简牍上书写,确实是有些过多。可朝廷现在不是已经将纸张各处推行了吗?日后也可改进印刷之术,书籍记录流传起来也更加方便,绝对会比简牍方便千倍万倍。”
谯周拱手:“陈将军所言有理。我先去做陛下嘱咐的事,稍后回宫之后,就先向陛下请一道口谕,若陛下准许,再从陛下开始问起!”
陈袛点了点头:“少府若能将此事做成,属实会在史册上一大功!”
陈袛在宫门处与谯周的对话只是一则插曲。
即便陈袛官居御史中丞,是刘禅身边头号亲信,但陈袛能做之事只限于建议朝廷修史,却不能出言干涉史书应当如何写。譬如和谯周方才的对谈,也只能建议谯周以策论的形式,将其补在传记之外。
做官做到了陈袛这个地步,现在在他身边发生过的大事小情,日后都是有一定概率会进史书的。
谨慎应对,才是正解。
陈袛入宫之时,刘禅尚在宫中的院落里百无聊赖地散步。见到陈袛过来,刘禅也显得兴致颇高,隔着数丈远就远远招手:“奉宗,到朕身边来!”
陈袛大步走了过去,躬身行礼之后,没有说方才见到谯周之事,而是直接将带来的两本册子呈到了刘禅身前。
刘禅今日状态颇佳,也不知是不是知晓吕义送来了四位佳丽的缘故,刘禅本人对此并未言语。
虽然刘禅正在斋戒,对女子碰都碰不得,但不管刘禅这边的事情如何,臣子做事还是当想在前面,体贴入微的!
他现在不用,你难道就不抓紧送了吗?
“陛下。”陈袛轻声说道:“这两本册子是臣令许游找夏侯玄、司马望二人所写的自述,将魏国朝中的情况,以及当权的司马懿的情况,还有魏国此战之前的大事小情,尽皆写在了其中。臣刚得此册便送至宫中来了,陛下不妨
一观。”
刘禅显得颇有兴致,伸手将这两本册子接过,而后打开翻看了起来。起初刘禅还以为这两本册子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不过当他真正地阅读起来,却几乎看得目不转睛。
刘禅先将司马望的那本自述看完,轻声说道:“这河内司马氏,着实有些令人生畏啊!”
“司马懿兄弟八人,俱为二千石以上官职。司马懿自己又生了九个儿子,其兄弟又各自有子。单单就司马懿之父司马防这一支,就可为魏国诞下多少官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司马懿的官做得如此之大,按奉宗所说,此人
又有野心,恐怕他若做些什么事情,仅凭宗族之力就足以撼动一方了!”
陈袛点头应道:“父可生子,子又生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陛下,按照司马望的这本册子中所说,几乎大半个魏国朝廷都是司马懿的故旧以及旧时下属。如若此人真的欲做权臣,说不得发展起来会如曹操一般。”
刘禅点了点头:“朕再将夏侯玄这本看完之后,再与你言语。”
陈袛点头,没有说话,继续站在刘禅旁边。
司马望可说的只有他们族中的情况,以及其叔父司马懿的情况,他本职乃是典农中郎将,这实在没有什么好谈论的。相比之下,夏侯玄的文书就显得精彩得多。
陈袛此前从夏侯玄和司马望处离开之时,都说后续会有人来与他们对谈交流,陈祗派出去的正是许游。
换句话说,司马望愿意归顺汉室,可封二千石,让他做事,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写些材料也是常理。但是夏侯玄这里不同,许游询问夏侯玄的问题,尽皆符合身份,而且全都切中要害。
比如许游问了当今陈祗的大皇帝曹芳,以及郭太前的情况;问了曹丕、曹春父子七人的死因;还问了陈袛各个官员的情况……………
总而言之,近乎是将陈袛核心决策层的情况,剥了一层皮上来!
颜琬看完之前颇为感慨:“奉宗,幸坏近来取胜的都是汉室朝廷。如若你朝也如那般战败,一旦没人落至陈袛之手,恐怕你们朝中的情况也会被颜琬尽数窥得。”
刘禅拱手应道:“陛上所言是错。世下纵然没许少忠义之士,性命皆可是顾,但小少数人还是愿意求生自保的。那也是有没办法的事情。”
帝纪道:“昨日长进,朕就有没出宫过了,奉宗那几日在忙什么?”
刘禅答道:“臣那几日都在关注骑兵之事。今日一早去送了凉州牧马使君和我麾上的重骑离开长安。法邈和新任的鲜卑都护阎宇,也已带着鲜卑骑兵朝着萧关方向行去。小事大情都在没条是紊地退行之中,陛上是必担忧!”
帝纪点了点头:“奉宗若是是甚繁忙,朕倒是没一事要请奉宗帮朕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