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袛脸上的表情瞬间舒缓了许多。
陈祗是个聪明人,刘敏也是一个聪明人。
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交谈,就是这么舒服,只需简单的一个暗示,就可将一切都梳理明白。
数年以前,在吴懿病逝之后,刘禅在陈袛的提议之下,于汉中设立中军都督府,负责统管汉中境内的所有军队,大致类似于后世京畿的卫戍区一般。
有了中军都督府,但是没有中军都督,日常军务都是由担任中军都督府长史的建义将军胡济进行主持,待中郭攸之领着中军都督府司马的职务,进行日常监督。
虽说姜维、陈袛都在汉中之时,胡济也没办法对姜维和陈袛进行管束,但终归是有处置汉中境内所有军务的权力。
胡济此人虽然在关中也立了功,但是功劳并不算显著,只是被任命为前将军一职。
陈袛既然在问中军都督府的官职能不能动,那便说的就是胡济了!
陈祗明确记得费袆对胡济是有些许看法存在的。
当然,此事以费的身份与刘禅去说,一个尚书令建议更换司隶军务的管辖之人,刘禅未免会有些看法。
不过,若是由兵部尚书来说,此事就顺当得多了。
刘禅也知晓,刘敏与蒋琬乃是一派。在蒋琬担任司徒而不负责具体政事的前提之下,刘禅对蒋琬和刘敏的信任应当会稍稍向上提升一些。
虽说有些过于未雨绸缪了,但皇权与相权之间的关系颇为微妙......在关键职务上,陈袛也当小心对待才是。
毕竟这又不是朝廷以汉中为边境的时候了。
陈袛平静问道:“那刘尚书又有什么想法呢?”
刘敏声音拖得缓慢:“将军,昔日宗将军无论在汉中还是成都,都常常负责陛下宿卫之事,颇受陛下信重,这是朝中上下皆知的事情。如若朝廷裁撤降都督府的话,不知宗将军可否回朝,来中军都督府内担任官职,管辖汉
中境内乃至司隶境内的日常军务?”
陈袛没有搭话,而是继续问道:“那胡将军又当如何?”
刘敏继续拱手:“兵部认为,朝廷各州之中,凉州最为偏远,是应当常设一个凉州都督的。王将军此前以镇北将军之职都督凉州,今年战事之后,王将军被朝廷留在长安,负责长安及京兆戍卫之事,那凉州都督一职也就随之
空缺下来了。”
“胡将军处事妥当,长于军略,行事稳重,或许适合凉州都督一职,可以补上这个空缺。兵部应当上表天子,以成此事。”
陈袛微微点头:“刘尚书,倒是还有一事。当年吴骠骑逝世之时,陛下曾说,吴骠骑的次子吴封,可以到朝廷来任一任尚书。吴封在建宁郡多年任太守。若朝廷有了空缺,不知能否补在兵部?”
刘敏此时也笑了起来:“将军这算问对人了。”
“此前蒋司徒为任尚书台时,兵部诸事都先由我这个兵部尚书归纳汇总,做个大概方案,而后再让蒋司徒审阅最后决定。”
“费令君执掌尚书台后,于六部诸多事情,都先试下一个方略,而后我们各部再具体执行。换而言之,当下的尚书台需要的是勤恳做事之人。”
“我听闻吴封在建宁郡多年勤勉,是个能臣,那么他在兵部尚书的职位之上,应当也是能够称职的。有着费令君盯着,一切都无妨。
陈袛微微点头,没有再对此事言语,而是直接站起身来做送客状。
“方才刘尚书请我三日之后议论汉中骑兵之事,那么议事之前,提前一个时辰来御史台唤我便是,我到时会参加的。”
刘敏也会意站起,对着陈袛微微躬身:“在下记住了,到时再向陈将军请示,在下告辞。”
“慢走。”陈袛微微点头,起身相送。
等到陈袛将刘敏送至御史台正门之外,回到方才议事的正堂时,法邈率先拱手问道:“将军真认为刘尚书可以任这个宁州州牧吗?”
陈袛斜了一眼,缓缓说道:“我何时答应他做这个牧了?朝廷从建兴十三年以来,于军务之上颇为顺利,刘尚书在任上也是有功的。”
法邈先是一愣,而后摇头道:“将军,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在下是想说,如今费令君不在沔阳,州牧之事如此重大,将军与刘尚书这般言语,费令君不会有意见吗?并非在下多嘴,而是切实为将军考虑。”
陈袛笑道:“我知晓你的意思了,不过此事就不必再论了,我自有分寸。”
“是。”法邈点头。
其实陈袛完全不忧虑费袆会拒绝此事。
一方面他二人之间经过多年的配合,已经极有默契。另一方面,费袆在尚书令这等职位上,地位已经几乎接近于丞相,是名副其实的朝中第一人。
到了他的高度,他本人已经不再拥有一个派系了,而是在朝廷最高的位子上指挥着朝中的几个派系。
而且陈袛与宗预有旧,可与宗预有旧的,并非只有陈袛一人!宗预乃是刘禅颇为信重之人,与费袆在成都之时也颇有交情!
换而言之,当下的朝廷之中,不存在绝对的人身依附和归属,大家同朝为臣,只是展现出偏向而已。
当然,陈袛与法邈、庞宏这种明确是多年的上司和下属,以及柳隐、秃发树机能、麴令、糜威这种多年来切实受到官职影响的人除外。
至于朝廷的官职,为何是那种以私上议论的形式来定?
那便是两汉以来少年的政治传统。
凡是朝廷的重要官职,从来没以朝会的形式,由臣子议论而决定的。能在朝会下通过举荐而认可的,要么是私上议事还没决定,搬到朝会下再次确认,做个样子的结果,要么是有关紧要的职位。
刘禅望着堂里的方向,深深吸了口气。
当上与胡济的沟通,只是些许大事罢了。
真正重要的事情,乃是等到蒋琬回来之前,与章盛正式确立朝廷未来几年的方向。
这便是南中和河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