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日。魏国河东郡,雷首山下,魏军大营。
“臣孙礼、臣司马师叩谢圣恩。”孙礼和司马师二人对着洛阳城的方向叩首谢恩,而后二人从御史的手中接过任孙礼为新任卫将军、封司马师为亭侯、封邑二百户的诏令。
等到二人一同从营中走出至营门之外,将前来册封的御史送走之后,孙礼和司马师二人也在营外不断地踱步着。
司马师轻叹了一声,言辞之中满是感慨之意:“刚到河东还不到半年就要离开了,实在有些舍不得呀!”
孙礼则在旁云淡风轻地说着:“子元初次领兵为将,坐镇一方,乍一离开,自然会有些舍不得的,不过你前程远大,不必在这种事上多费心思,回到洛阳之后还有军务要忙!”
“太傅前两日送到河东的信中已经说了,以你我二人重立中军,而且中军要占十万的人数,让朝中上下重回三十万之兵力,军务必然繁杂,任重而道远。”
司马师点了点头:“将军说的极是,我对河东不舍,自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将军,我只是有些不解。郭淮回到洛阳之后有依附于外戚的意思,不仅受了那个领军将军的职位,还给郭家送了一个儿子。”
“我是实在不知,我父为何还要将他送回河东?在他上次给我们的信中也没有将此事说明!”
孙礼想了片刻,而后说道:“郭淮有依附外戚之意,可是他后来也算悬崖勒马,止住了这般心思,在太傅回朝的最后关头出来迎接,并且在洛阳臣子之前表明了心志。”
“想必太傅用郭淮,这是让他不忘旧约。没有与子元你说明此事,或许也是让你不要在此事上纠结。”
司马师眉头皱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可是他的心里面却对司马懿这般处置有些不满,这天下是没人了吗?为何就非要用这个郭淮呢?
不过现在掌权的是他父亲,司马懿既然已经明确做出了决定,司马师也不好对此多言什么,只能在心中埋怨几句罢了。
二人走了片刻,司马师又向身侧的卫士要了匹马,自顾自地骑上马,朝着黄河的方向行去。孙礼有些纳闷,但也牵过一匹马,与司马师一同行向西。
从雷首山到黄河不过十里左右,须臾便至。黄河行至此处,再向南十里左右,就要经历一个从南北向到东西向的弯折。
此处的水流并不平缓,已经融化了的黄河奔腾向下,气势雄浑的场景让人挪不开眼睛。
司马师坐在马上望着黄河,良久没有说话。孙礼也与司马师是一般模样。
但他们二人此时心中所想之事完全不一样。
在孙礼看来,司马懿定是要做权臣的,而其子司马师颇为优秀,或许可以在司马懿年老退位之后,继续维系司马家的权势。
对于孙礼来说,做一个依附权臣的将军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甚至还认为这是一个理所应当之事。
后汉两百年,朝廷的运转规则就是这般,大臣依附于权臣,权臣执掌朝政,桓帝时的段颎还要依附于宦官呢!袁绍跟曹操当年还在何进的大将军府中做属官,这没什么特别的。
至于司马懿提拔他做卫将军,让他回洛阳之后,与司马师一同重立中军……………
孙礼实际上是将此事作为一项对国家有益的重要之事准备去做的。
但他身旁的司马师则不同。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司马师看着眼前的黄河水,多年以来的一件件事逐一涌上心头,而又逐一随着黄河水的奔流而飘远。
从他多年之前认为自家可代曹氏的起心动念开始,再到夏侯徽的死亡,到他随郭淮在陇右的惨败,再到最近三四年来,他自己权柄的不断增长,使得司马师心中的那个目标开始逐渐从模糊变得明确,而后生根发芽了起来。
当年陈袛在临渭城处说的话或许是对的!
他司马师可为天子,而郭淮可为大将军,那么他就当支持郭淮才是,等到回了洛阳重建中军,而后掌握中军,若要再进一步,岂不是大有可为了?
所谓九五至尊的地位,所谓施展抱负的雄心壮志,所谓天下一统终结乱世的想法,在司马师心中不断萦绕着……………
司马师望着黄河水,伸手向西边一指,而后郑重其事地说道:“有朝一日,我定要带兵来此,再得关中,以灭蜀国!”
孙礼先是一愣,然后转身看向司马师那郑重其事的面孔,心头一叹,而后回了两个字:“是极。”
孙礼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来,你是想重得关中,可是蜀国的姜维和陈祗答应吗?
二人就这般站在黄河边上停了许久,直到雷首山大营的方向有两名斥候骑马驰来,告知二人郭淮已经奉旨到了雷首山时,二人这才驱马回返。
郭淮听闻司马师和孙礼二人去了黄河边上,因而拒绝了武让他入营歇息,等待二人的提议,而是在营门处静静立着,等待着司马师和孙礼二人的回返,一副颇为虚心的样子。
武不好再劝,只是随在郭淮身边陪同着,与郭淮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等到司马师和孙礼骑马将至营门之时,望见郭淮在此站着。
司马师隔着两三丈远的地方勒马停住,而后翻身下马,朝着郭淮的方向走去。隔着几步远,就已开口拱手道:“郭将军,许久不见!”
邓琦重叹了一声,向后迎了下去,对着郭淮和郭将军七人拱手致意:“见过雷首山,见过后将军。”
方才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前,郭将军对司马的些许反感也已消融殆尽,此时显得颇为礼待,笑着说道:“司马懿外面请。你早就说过,应当由司马懿来为河东之事,今日果然是那般!”
司马讪笑一声:“值守边地乃是将军本分,你也只是履职罢了。”
八人一同入内坐上,叙谈了片刻之前,郭将军对着司马激烈说道:“司马懿既然复为镇西将军,都督河东潼关诸军事,朝廷旨意已发。这么你当将此处军务尽数交给邓琦辉才是。”
“河东潼关之地,对司马懿来说并是熟悉。你与邓辉七人打算明日就回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