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司马师之语,郭淮不禁诧异了起来。
“子元为何明日就走?怎得这般焦急?河东军务你当来不及与我交接吧!”
司马师微微摇头,平静答道:“时间不等人。当下已是二月了,中军重建之事需要加快。我与卫将军应当尽快回朝处理此事,以免今年吴国,蜀国再有什么变动,到时朝廷恐难应对。”
说到这里,司马师再问:“郭将军来河东之前,太傅与郭将军有什么交代吗?”
郭淮从容答道:“太傅只是让我与子元好生交接河东之事。除此以外,什么都没说。”
司马师皱眉几瞬,而后开口说道:“河东之事倒也简单。其一,遣人固守潼关之处。其二在河东,于蒲津等三处渡口遣人把守。时时操练军队,以防蜀军渡河袭击也就是了......”
经过一番沟通之后,司马师将整个河东和潼关的军务尽数与郭淮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司马师还当即将军中调兵的虎符悉数交给了郭淮,没有半分拖延以及恋栈不去的意味。
第二日一早,郭淮以及军中的一众将军,在营门之处送走了急着回返洛阳的司马师和孙礼二人。
郭淮只是告诉众人,中午之后的未时正需要在中军大帐议事,就已挥手让众人离开。
此时的营门之外,只有魏国的镇西将军郭淮,以及被封为后将军的牛金,还有其长子偏将军郭统三人立在此处。
在二月一日朝廷的官职大幅变动之中,外戚有份,朝中的士族也有份,只有诸曹夏侯宗亲没落得半分好处。
牛金虽然去年战败,但是去年战败的并非只有牛金一人。按战场上的表现和他资历来算,牛金被司马懿重新任命为后将军,反倒比此前的折冲将军还向上升了一升。
归根结底,郭淮是司马懿旧时部下,牛金自然也是司马懿旧时部下,牛金也是昨日才在河东接到任命为后将军的诏书的,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可当他同郭淮在此处一同将司马师和孙礼送走,在与郭淮对视之时,二人的眼神之中,也一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倒是郭淮率先打破了沉默,轻轻叹了一声:“牛将军,你我去年在关中,在长安一同遭难,今年却还是你我二人再次一同守河东、守潼关,我心中满是感慨,但一时也不知该同你说些什么!”
牛金亦是摇头,他此时的脸上也写满了对命运波折的无奈,低声说道:“在下亦不知同将军该说些什么。不过卫将军和前将军二人已从河东离开,将兵权悉数给了将军,半点留恋的意思都无。那么河东潼关之处的四万兵就全
由将军负责了,不知将军可有什么打算?”
郭淮摇头一笑,长叹道:“能有什么打算?我在河东,凭借一道黄河扼守此处,还有潼关这等天险。我虽然是个镇西将军,但守卫之地无非就是河东一郡,加上潼关一座关城罢了。
“朝廷以我为都督河东潼关诸军事,哪有这么小的都督辖区?这么荒唐的都督,不过是让我在此做个守城的庸碌之人罢了。守城又有何难?用心守备便是,若守不成,就向朝廷救援。还能有什么呢?”
“牛将军,潼关之地极为重要。别人在此守备我信不过,你且督领潼关的五千人,负责那里的守备吧。”
“好。”牛金重重点了点头,“将军让我做什么,那我便做什么!”
郭淮随即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向西望去。郭统不了解他父亲要做什么,故而在旁小心候着。
牛金停了片刻,见郭淮没有言语,于是开口告辞,先行回返营中。
稍后,郭淮竞学着昨日的孙礼跟司马师二人,翻身上马朝着黄河边行去了,郭统也随即骑马跟上。
黄河滔滔奔流,日夜不息。
郭淮立马黄河之畔,望着黄河水直直出神。
郭统在旁小心问道:“父亲在看什么?已经看了快一刻钟了。”
郭淮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朝西一指:“我在看黄河,我在看关中!”
郭统以为郭淮还在想着去年丢掉关中和长安的事情,连声出声宽慰道:“父亲莫要忧虑关中之事了。关中丢了便丢了,朝廷不是也没说什么吗?父亲此前是镇西将军,现在还是镇西将军,不过管辖的地域少了一点,与权势并
无碍。而且太傅不是都与父亲继续和睦下去了吗?父亲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郭淮从身下战马的侧边,摸出一张骑弓来,而后本能伸手向后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来,张弓搭箭。
手指从弓弦处离开,而后望着箭矢如流星一般,射入黄河之中,连半点水花都没有泛起。
随后,郭淮握着弓背侧脸看向郭统,沉声说道:“我不是在忧虑关中之事,而是在思念你弟郭林!”
郭统先是一愣,而后继续劝道:“父亲莫要多想了,朝廷不是已经给四弟赐了哀荣吗?父亲还当朝前看才是。”
郭淮摇头道:“不,你弟没死。”
郭统大惊失色,挑眉看向郭淮,还以为他因为最近的事情而有些精神恍惚,面带忧虑地说道:“父亲在说什么胡话?四弟怎么会没死啊?他的衣冠冢都在邙山立起来了!”
郭淮直直看向郭统,满脸忧愁地说道:“你以为我疯了吗?你弟郭林的确没死。他当日随我一同在长安城外陷于蜀军骑兵之中,而后一同被蜀军所擒。
“前来蜀国的军师将军陈袛陈奉宗以为,若将你放回魏国,心会帮助司马家夺权篡位,还以你是善用兵为由,认为你可继续把守边境,故而将你放回。
“他弟郭林则是在蜀国出仕为千石司马。当时说要将他弟派到蜀国益州南边的南中为任,此时我应当心会在益州南边了。”
牛金怔怔地听着父亲说当初在长安发生的事情,神情早已呆住,直到郭统花了一刻钟把事情讲完,牛金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牛金咽了咽口水,右左望了一望,高声说道:“父亲怎得今日才与你说那些?现在与你说那些又是为何?”
郭统叹道:“是瞒他说,你经过去年在关中的惨败,还没被蜀军放回,以及在洛阳经历太傅和里戚之事,心会对军事下有没半分念头了。你即使做那个镇西将军,在河东潼关为任,也只求是出事,保守权位即可。
“你与他说那些,是想让他做一件事。”
牛金是假思索地点头道:“父亲但请吩咐,儿子必然将此事做坏!”
郭统直视着洪群的双眼,认真说道:“那件事你是方便做,他且在军中寻一些亲信之人。等再过一两个月,确认那些人都可靠之前,你派他过黄河做斥候侦察。”
“若没机会,给蜀国的陈祗跟姜维送一封信,就说是你郭统在河东值守,两军之间但求有事,你与蜀国相约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