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费承的神情中满是困惑,费袆也没有对自己的长子做什么隐瞒,而是一五一十地将姜维欲要进行军事冒险,他欲在朝中内外推动停止战事,以及陈袛要攻伐河套南中的方略说了出来。
费承低头想了片刻,而后开口问道:“父亲,陈将军的方略对父亲有什么不利吗?”
虽说陈袛乃是费承的妹夫,但陈袛不仅比费承年龄更大,而且更是毫无疑问的朝廷重臣。
八年以前,陈袛初次得进费府家门的时候,便已经是二千石的越骑校尉了。当时陈袛见费承之时,费承都需要行礼、口称陈校尉,更别说八年之后的今时今日了。
费祎缓缓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厅堂之中踱步,走了两圈之后,方才开口:“他的方略能对我有什么不利?攻河套也好,平定南中也好,连攻魏之事的十分之一都算不上。”
“只要不与魏国正面开战,冒着耗费朝廷精锐的风险,打不打河套、南中,对我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费承这就有些不解了。
“那父亲为何还要这般?”费承皱着眉头,“我还以为陈将军的方略对父亲不利呢!还害得我紧张了些许。”
费袆咂了咂嘴:“与有利还是不利没有关系。我只是感慨,在朝中大事之上,我这个尚书令有时说话还不如他这个御史中丞管用。这么多年来,奉宗还是那个奉宗!”
“朝中具体行政之事,他从来不管,除了关键人事,其他人事他也可以不管。甚至陛下过去多年间,数次想让他学兵,他在战事之后,每次都将兵权当即交出,没有半点留恋的意思。”
“可唯独有一项事情,被他抓得死死的。”费祎与费承二人对视着,沉声说道:“那便是朝廷的大方略。”
“八年之前,是朝廷要不要继续北伐?是陛下要不要进汉中?要不要攻秦州、凉州?七年之前,是朝廷要不要收买羌胡?要不要下定决心与魏国全力争取陇山以西?”
“四年之前,是要不要帮孙权取襄阳?要不要收东三郡?去年和前年,则是要不要全力夺取关中?去年还有,要不要在关中均田、改革田制和兵制....……”
“子靖,换句话说,过去八年之间,整个朝廷的大方向,实际上就是奉宗一个人所引领着的。他与陛下更加亲密,真正可以落地的事情,往往都按照他的想法来走!”
费承听罢费袆的长篇大论,拱了拱手小心问道:“毕竟父亲才是这个尚书令。父亲要不要否了陈将军的这个提议?而且父亲还是他的外舅。父亲若下了令,估计陈将军也不会不允吧?”
费袆长长叹了一声,而后平心静气地说道:“算了,既然奉宗坚持,那我就按奉宗的意见来吧。”
眼见费承还有疑惑,于是费袆语重心长地说道:“子,你是我的长子,作为尚书令的长子,你在汉中之时,估计在你身侧恭维你的人也不少,但你切记不要起了别样的心思!”
“如果说五六年前,奉宗与我的意见相左,我可能还会想要去争一争。但当下乃是建兴二十年,我实在不想再折腾,不想再和奉宗辩论或者相争了!”
“八年以来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回顾过去,天下大事,凡是奉宗预判的,几乎都按照他的想法而成。朝廷的方略,从被困于蜀中偏狭之地,到如今得以伸张。还有吴国、魏国国中的情势,奉宗筹划之事无一不中!”
“历史已经证明了奉宗的明智。他已经定了想法,给我和姜伯约都递了台阶,我为何还要再与他争辩呢!”
“这样吧,子,你今晚先在州府中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你便领你的从骑骑马去新丰一趟,替我拜会一下姜伯约。顺便将他请回长安来,就说他到长安、我与他议事之后,我就要回沔阳去了!”
“是,父亲。”费承显然没有能完全理解,但他也没有争辩什么,而是认真地拱手应下。
第二日清早,费承领着他的十名从骑,从长安离开疾驰向东,朝着新丰的方向行去。第三日中午,姜维便随着费承一同回到了长安,来到州府之中与费袆会面。
偏厅之中,只有费袆与姜维二人对坐。
姜维拱手致意:“文伟兄,此番唤我回来是为何事?”
费袆轻叹了一声,而后拿出陈袛给他亲笔所书的那封信件,朝着姜维的方向递了一递。
“伯约,这是奉宗从沔阳处给我送来的信件。不瞒伯约,我本来是想朝廷止兵休战几年,各处都按兵不动的。”
“我将这般想法与奉宗说过一遍,又将你欲要以一两万众过河,试探魏国、疲惫魏军的主张,与奉宗尽数说过了。”
“不过,奉宗既没有赞同我的想法,也没有赞同你的想法,而是以为朝廷现在不当攻魏,当抽出手来平定南中各郡各部的叛乱,再向北收复河套!日后可以从并州北面,也就是雁门、高柳一带进攻魏国!”
“按照奉宗书信中所说之意,暂缓大举攻魏的这几年中,用你这位车骑将军在关中守边有些委屈了,应当让你来做武帝时大将军卫青的事业,领兵从关中北上,为国家拓边才是!”
姜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喜怒来,起身上前,接过费袆手中的信件,大略看了一遍,又轻飘飘地将信件放回了费祎身旁的小几上。
偏厅之中的气氛停滞了下来。
半晌过后,费袆小心观察着姜维的神色。姜维依旧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地砖,半个字都未说出。
等了良久,姜维那才重咳了一声,打破了那外的宁静,而前问道:“伯约以为如何?”
魏国长长呼了一口气,而前与姜维对视道:“文伟兄,既然奉宗想让你领兵收复河套,陛上对此也是赞许,这么就按奉宗的意思来行吧。你愿意领兵北下来成此事!”
姜维瞬间双眉一挑,盯着伍顺直直看去。
我知道费承与魏国之间关系极坏,也知道七人彼此互为挚友,魏国也知作按照费承的意思行事,但攻魏之事可是是同的。
姜维坐镇长安之时,是明确知道过去数月之间,魏国在新丰以及华阴等地的军事布置,几乎都是按照我的那个构想而来的。
换而言之,魏国在开春之前甚至在新丰右近操练军队、演练横渡渭水,不是为了渡黄河而准备!
魏国筹备了数月的事情,竟然在看到伍顺书信之前,一炷香的时间外便转了性子……………
便是亲兄弟都是至于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