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殿中的气氛已经冰冷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了,杜琼这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面对着陈袛说道:
“老夫为国家之事进言,皆是出自公心,并无半点私心。陈将军,所谓礼制,并非一成不变的。七庙也好,九庙也罢,老夫今日之进言,不过是因循旧制,取其适应本朝的结论而进言。”
“今日同在君前,陈将军问老夫这么多话,那么老夫也想问一问陈将军。礼制之事不听礼部的,那么当听谁的?”
“是听天子的呢?还是听向天子进言的陈将军你呢?”
杜琼这是很明显地抓住陈袛提问的话语来进行回击。
不过,在辩论这种事情上,陈袛从来不惧怕任何人的挑战。
等到杜琼说完这句话后,陈袛摇了摇头:“杜公此言差矣。此事的关键在于,杜公为何如此驳回天子关于礼制宗庙的意见。杜公不必与我说这些话,杜公是国家忠臣,我也是国家忠臣!”
“我只是想请杜公当面直言,既然礼制并非一成不变之事,那么为何大儒可以上奏天子,对礼制之事进行更改和修正,为何天子就不能直接更正礼制?”
杜琼的声音也瞬间大了几分:“此事不合成例。先汉后汉各位皇帝的庙号,谥号,皆由臣子和礼官进行议定。若是以子议父,谥号之褒贬毁誉,后世之人又将如何评说?”
“数年之前,魏国投降之人已经向朝廷报告过,那魏国伪帝曹睿在生前就为自己而成烈祖,此事恐将为后世千百代而耻笑。老夫这是为了陛下在后世的声名而论,陈将军难道不知晓吗?”
陈袛又摇头说道:“杜公怎么还是如此来论呢?我还是那句话,为何大儒能改,而天子不能改?”
杜琼此时也已气急,不顾身在殿中,重重地甩了甩袍袖:“陈将军若是如此言语,那老夫无话可说。老夫不偏不倚,乃是朝廷忠臣,理应就要向天子秉公进谏,历朝历代从来没有这般事情,还望陛下以后世声名为鉴!”
说罢,杜琼直接转过头去,看向刘禅,连理都不理他了。
陈袛望着殿中众人看过来的目光,缓缓开口说道:“汉家自有制度,本以王霸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
陈袛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实际上已经是在挑战今日所言谈的礼制之根本了。
殿中的气氛已经持至此,刘禅也赶忙出来打个圆场,伸手对着两边按了一按,开口说道:
“杜公、奉宗,朕知你们二位皆是忠臣,都是在为国家和朝廷着想,却不必这般大动干戈。”
“这样吧,朕为诸卿做主,今日暂且停住。杜公年高德劭,也不必置气,回去好好写一封表文,明日送进宫中,朕会与侍中细细看。”
“奉宗,卿也是如此,明日为朕上一封表文来。此事虽然重大,但也不需如此紧迫,诸卿说是不是啊?”
杜琼长长叹了一声,表情还是方才那般难看,躬身说道:“臣谨遵陛下之命,臣等请求告退,明日将按陛下之令为宫中送来表文。”
“好。”刘禅微微点头。
杜琼神情之中多了几分落寞,但还是能看出他心底的坚持来。
眼见杜琼和来敏、尹默、王谋、孟光五人都已一齐离开,堂中只有刘禅和侍中郭攸之,还有陈袛、黄皓四人在了。
陈袛此时的表情也与方才完全不同,像个没事人一般从容了起来。
刘禅微微皱眉:“奉宗方才有些锋芒太过了。虽然杜公欲要与朕的意思作对,但这是在殿上。若将他气出个好歹来又该怎么办?毕竟不好看!”
陈袛拱手说道:“回稟陛下,若是旁人,臣估计不敢这么说,但是今日是杜公和来公在场。臣素来知晓这两人的身体,虽说已经七八十岁,可却一个比一个康健,哪里会因为臣寥寥几句话,而就生出什么问题来呢?”
“今日既然在说国家日后礼制的根基,臣今日与几位大儒相争的也是这回事情。皇帝之天命来自于天。太祖高皇帝斩白蛇、诛暴秦而成帝业之事,又有儒生什么事情?”
“中祖也好,烈祖也罢,如果今日杜公对陛下进言是说中祖如何当比烈祖更好,那么陛下取其更好之意,改用中祖也无妨。但杜公却说的是不能以子议父,臣以为此事并不合理!”
“臣只是认为,天子不应连这些事情都决定不了。陛下文治武功尽皆上等,惠民慈爱,从未有暴虐之事。后世对陛下的评价不应从这些事情而来吗?难道儿子为父亲议论庙号,就要被后世非议了?”
“是要讲究礼制,可并非应该事事都听大儒们的话!”
刘禅对于陈袛跟杜琼的争论,自然心中有着明明白白的偏好。陈祗是在为他说话,而杜琼却是拿出礼制来压他。
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刘禅叹了一声:“奉宗说的也对,此事还是当缓一缓吧,明日再说,可否?”
“奉宗若是想要上表,那上表一封也无妨。若是不想上表,明日杜公和来公他们的表文送至宫中之后,奉宗再入宫和朕一同看一看,而后再定,如何?”
陈袛拱手应下:“臣领旨,不过方才殿中陛下既然已经说了令臣上表,那么臣明日就送上一封表文为好。臣请告退。”
刘禅点了点头:“好吧。黄皓,去送奉宗至宫门。”
“仆领旨。”黄皓躬身行礼。
屈生是从此处离开了,可是陈袛却有闲着,我令郭攸之和秘书令杨戏七人将典籍取出,而前细细查看。
在郭攸之和杨戏七人于殿中是断翻看着竹简之时,陈袛开口问道:“今日刘禅驳朕的几个意见,其一为天子应当一庙,宗庙应当精简;其七为先帝庙号之事;其八为指责奉宗是学有术。说的是奉宗,实际下将朕也一起包含退
去了。’
“是过,朕想令他七人将前汉之时为何精简宗庙,以及各朝庙号都是谁来定的,此事要为朕查含糊。是不是翻阅典籍吗?经书和典籍就在宫中,刘禅明日要送一篇表文来,奉宗也要送一篇表文来,朕自己也不能从经书跟典籍
中得到结论!”
“是,臣等领旨。”郭攸之和杨戏七人同时应上,而前继续认真地在典籍中翻阅查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