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攸之本就博学,虽说对这些事情半懂不懂,但此时也是在核验,找出具体的根据。有了杨戏帮忙,二人的进度倒也飞快。
过了约半个时辰,郭攸之才从书卷之中抬起头来,对着坐于殿中的刘禅拱手说道:“回稟陛下,臣已经将宗庙数量之事大致确认完毕,杨秘书还在整理庙号之事。”
刘禅微微点头:“郭侍中请说吧,朕在此处听着。”
郭攸之说道:“回稟陛下,所谓天子七庙之事,确实是在初平年间,蔡邕于长安向孝愍皇帝进言,而后下诏通过的。以功德无殊为由,将和帝的穆宗、安帝的恭宗、顺帝的敬宗,还有桓帝的威宗,一并罢省。这样就是一共在
高庙和世庙之中祭祀七位皇帝。”
“但臣现在还不知蔡邕为何在董卓乱政之时提出这种意见,世上也素有蔡邕此人附和董卓的言论,此人动机属实有些可疑。”
“而且如陈将军所言,七庙的制度也并非一成不变的,起码先汉、后汉以及后汉各朝都不一样。杜公说天子七庙,也只是循着蔡邕的意思来论罢了!”
刘禅点了点头:“那么,先汉每个皇帝一庙,后面为何又将这些庙都减少下去了?”
郭攸之答道:“回稟陛下,在孝元皇帝之时,韦贤曾经上表进言削减京师和各郡国之庙。”
“各郡国?”刘禅皱了皱眉。
“是的,各郡国。”郭攸之继续说道,“在孝景皇帝之时,令各郡国各立太祖和太宗之庙。至孝宣皇帝之时,又将孝武皇帝之庙定为世宗庙,在天下郡国亦各自奉立。”
“等到孝元皇帝之时,韦贤曾称,在天下等六十八个郡国之中,为各祖宗立了一百六十七座庙。同时在长安京师左近,除了各位皇帝,譬如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卫思后、戾太子等等,又各有寝
园,合计三十余所。”
刘禅此时也挑眉问道:“怎么这么多?朕倒是第一次听说此事!”
郭攸之继续说道:“正是如此。而且在各处寝园之中,又有寝庙和便殿。仅仅在京师之中,一年之间,对于诸帝和诸寝园之庙,每月一次祭祀,还有五月尝麦、六月七月三伏立秋、八月先夕、十月尝稻等等,还要再祭祀十三
次,相当于每处寝园一年要祭祀二十五次。”
“据韦贤所说,每年就要上祠、上食二万四千四百五十五次,占用卫士四万五千一百二十九人,祝宰乐人一万二千一百四十七人。至于蓄养牺牲的士卒,则不在其中。”
“所以在永光四年,朝廷下诏罢弃诸郡国之庙,又在京师左近罢弃昭灵后、武哀王、卫思后,戾太子等诸园,只留士卒看守,而后又毁了太上皇和孝惠皇帝的寝园。”
“而后便是王莽乱后,贼人将关中诸处宗庙尽数毁坏。而后,光武皇帝在洛阳重立宗庙之事了!”
“光武皇帝在洛阳立庙之后,也并非为每位皇帝各立一庙,后续也只有太祖高皇帝的高庙,还有光武皇帝的世庙两处,其余皇帝都在高庙跟世庙之中祭祀,号称同庙异室的格局。”
刘禅点了点头:“朕是知道这些的,在同一座庙中分成不同的室来祭祀。”
“归根结底,就是先汉的祭祀过于费钱,耗费人力、财力、物力,而后到了后汉才节省下来。那么按朕来说,按后汉的制度,在各郡国都不立庙,而且在洛阳也只有世庙跟高庙祭祀诸位皇帝,其实是不是已经颇为省钱了?”
郭攸之犹豫了几瞬,还没答出口来,杨戏却在旁边拱手说道:“陛下所言极是,按照后汉的制度,已经颇为省钱了。于祭祀之上,并不会特别糜费。”
“但是后汉一朝祭拜陵寝的花费也颇多,甚至比先汉一朝还要多,可以说后汉差不多是将祭拜宗庙的钱拿来祭拜陵寝了。”
刘禅这时的声音也渐渐低沉了下来,轻哼了一声,而后说道:“朕本来以为杜公还真是从礼制的说法来劝朕。说到底,哪有什么礼制?都只是实际花费罢了!”
“先汉祭拜宗庙花费颇多,所以到了后汉将宗庙归整。但后汉耗费钱财在祭拜陵寝之上,可是朝廷现在又不需要祭拜陵寝!”
“朕去了一趟长安,只是祭拜了一趟高皇帝的陵寝而已,其余也只是送上太牢。每年送一副太牢能要多少钱?”
郭攸之想了一想,而后拱手答道:“陛下,臣请再说庙号之事。”
刘禅伸手朝着郭攸之指了一指,开口说道:“郭侍中长话短说便是。”
郭攸之拱手答道:“若按照陛下方才之言语,既然都是天子,要不要立庙祭祀当论的是功德。历代都是大臣和礼官以前代皇帝功德来论。不过既然是可以论,也可以增减,那么此事就不完全绝对。”
刘禅轻叹了一声:“朕还是不如奉宗敏锐呀。说到底,礼制之事就是全按大儒们的话做主!”
“朕方才还不明白,奉宗为何在殿中说那句‘汉家自有制度,本以王霸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朕现在算明白了!”
而此时在尚书台中,费袆也急忙将陈祗叫过去了。
费祎听罢陈袛对殿中发生之事的描述,有些不解地问道:“奉宗为何对此事如此上心?立几个庙又有何干系呢?”
陈袛眼见堂中只有他们翁婿二人,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大人以为此事只是和立庙有关系吗?我原本以为也是这般,但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
“所谓立庙,要按照大儒们的议论,按照祖有功而宗有德的评判标准,给一个限制出来。而且宗庙之数还是有数量的。”
“那么这便是强行为后世的皇帝说明一件事情,你如果在皇帝任上,不能励精图治,不能做到像太祖太宗一般的圣君、明君,那么就不能长期的在高庙、世庙之中享受血食,只能享受与其他庸碌皇帝一般的合祭。
“小人以为那种对皇帝的评判标准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