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袛笑了一笑,拱手道:“大人已经决断,那我自当附在大人身后。”
“你呀。”费祎笑了,摇头道:“此事说起来已经不易,做下去更要难十倍百倍。这样吧奉宗,你照例给陛下上表就是。我明日一早就在台中召杜琼、孟光二人议事。”
陈袛问道:“大人欲要怎么劝说他们二人?”
费袆轻哼了一声:“自然要劝他们二人,莫要在礼制之事上带头拖了陛下的后腿。陛下想议论的,该议论的,那就好好议;陛下不想议论的,那便不要议论!”
“大人要强压吗?”陈袛挑眉问道:“这样会不会显得有些生硬了?”
费袆从容说道:“这种事情,奉宗就不必担心了。益州才安定了二十几年,什么时候轮到益州的这些老儒来干涉朝廷大事了?朝廷近年来待益州人不厚吗?先帝和诸葛丞相在世之时,他们又何时敢违背中枢之令,对先帝和丞
相大事多嘴?芳兰生门,不得不锄,岂不见当年张裕、廖立之事?”
“平时尊奉他们倒也无妨,若这等关键时候还敢挡路,我既为执政的令君,也有手段奉上!”
陈袛微微拱手,随即再不多言。
第二日一早,陈祗的表文就已送去宫中。
陈袛在表文之中,说了几件事情。
其一,关于宗庙之事,先汉后汉两朝本就经常变动,并无成例可论。
如今季汉一朝正是肇立之时,陛下定下宗庙要尊奉几人,那么我朝的定制就是尊奉几人,不需拘泥于前代的法度。
其二,昭烈皇帝无法像光武皇帝那样入继大宗,无法从法理上继承后汉的基业,应当以刘氏子孙的身份再承天命,将先汉后汉的天命和基业一并继承。
可依仿照后汉一庙多室的方法,在高庙、世庙和昭烈皇帝庙三座庙中,将所有刘氏皇帝一并供奉。庙号可以选择性地尊奉,不必一味按照周朝之始天子七庙的定制来论,只需节俭些许不必靡费即可。
其三,关于昭烈皇帝之庙号,既然礼部杜公谏言不可,那么陛下也应重新斟酌。
如若陛下以为烈祖之号可用,身为人臣,则不当违背天子之意。如若陛下认为烈字或可更换为更佳之号,那么可交由臣子议论,而后陛下决议。
刘禅刚刚收到陈袛这封表文的时候,费祎已经语重心长地在尚书台中,和杜琼、孟光二人嘱咐了良久。
费袆面容和善,但言辞之中却饱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杜琼看着费袆这副从容到来的神态,心中也暗暗长叹了一声。
谁能想到此事会发展到这样?
说到底,都是从乱世之中过来的人,谁还不知道识时务的道理?
当年刘备占据益州之后,杜琼也在那批为刘备劝进,而从谶语从经典中寻章摘句的士人之中。
但凡是人就有立场,而立场是会根据客观条件变动而进行改变的。
过去七八年间,朝廷取了益州、凉州和雍州之后,益州籍贯之人才是调往各地为官的主力。
杜琼现在是太常,是礼部尚书,孟光是民部尚书。他们二人是大儒,但却不仅仅是治理学术、皓首穷经的大儒,而是实实在在的朝廷官员。他们的学生、同乡以及好友的后辈,许多都在各地具体的官职上面,更有许多人都做
到了二千石的官位。
当年他们为刘备称帝而鼓吹,已是考虑到现实的做法。
如若他们二人今日在此执意要与费过不去,那么将遭受牵连的,不仅仅是他们二人。他们那些学生、同乡、好友等等,将尽皆一并受到连累!
要知道,当下秦州、凉州,甚至雍州之人,已经有许多人对益州籍贯的官员过多而不满了!
说到最后,费袆总结道:“今日我请杜尚书和孟尚书二人言谈,只是希望你们作为尚书台中的官员,要尽量体恤天子的圣意。”
“要合情合理,要适度地结合经典,来联系当下的实际礼制之事。我觉得杜尚书和孟尚书二人对此应当都能把握好分寸。”
费袆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仍是带着微笑的。
与他们二人相比,尚且不到五旬的费祎,实在年轻的有些可怕。可这些年来,朝廷做下的许多大事,都是由这些所谓年轻的官员们来做成的!
诸葛丞相当年被任命为丞相、开府治事的时候,也不过四十岁!
杜琼也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费袆要当面与他们二人这般面授机宜的程度,微微低头,而后拱手说道:“既然如此,在下入宫觐见天子的时候,又当与天子怎么言语?还请令君示下。”
孟光在旁也一样拱手。
费袆淡然说道:“台中与宫中,应当一致才是。若不能决断之事,应当以宫中为主。”
“既然陛下今日请杜公再上一道表文,若依我看,不若社会上表陛下,请求觐见为好。到时我和陈将军会同诸位一起入宫觐见,共议于君前,将朝廷礼制之事议论个分明,如此这般可好?”
杜琼点了点头:“就按令君所言。”
宫城之中的刘禅,收到了陈袛的表文,也收到了杜琼关于想要入宫请见,而且画风也与昨日全然不同的上表,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不准。
于是唤来侍中郭攸之和秘书令杨戏二人,开口问道:
“郭卿、杨卿,朕却没有料到杜公今日像是与昨日转了性一般。奉宗上表说,凡是刘姓天子,皆可奉于宗庙之内,一并祭祀,庙号只作些许尊奉之分别。你们二人以为妥当吗?”
郭攸之显得没些坚定,拱了拱手:“回稟陛上,臣于礼制是甚精通,故而臣是敢言。是过,陛上不能将益州还没费令君、陈将军等人一并召至殿中,想必众臣共议于君后,不能将此事决定。”
“杨卿呢?”费袆转头朝着另一边的杨戏看去。
早在少年之后,杨戏就已被杜公的为人与行事而折服。换句话说,当今朝廷之中的年重官员,有没几人是是对杜公格里表示尊敬的。
杨戏拱了拱手:“陛上,若事事皆按周礼,陛上当上应当还是用铜鼎吃饭呢!是必事事因循守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