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宗天宝!”
牧天说道。
“啊?”
悬虎狐疑道:“俺虽然不是什么大聪明,但也不是大傻子,这玩意儿能是天宝?”
天宝!
那可是传说中的法宝,牛逼的不要不要的!
这小黑塔,明明就只是比中品仙器厉害一点点而已!
“它内部破损了,表面看不出来!”
牧天说道。
悬虎有些诧异:“你都没有给它炼化,就能看到这玩意儿的内部情况?”
它如今的神念,真仙之下几乎无敌,而它方才试过了,完全看不透黑塔内部情况,牧天的神念肯定不......
牧天缓缓起身,衣袍未动,连袖角都未曾飘起半分,只一双眼眸抬起,平静如古井深潭,倒映着贺枭那张因怒意而微微扭曲的脸。
“贺家嫡系?”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无形剑锋,无声无息地劈开院中凝滞的空气,“绑了便是绑了,难不成还得先递拜帖,等你们贺家列祖列宗焚香祷告,准许我动手?”
贺枭瞳孔骤缩,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天灵——这少年身上没有半点散修该有的慌乱或忌惮,反倒有种令人心悸的从容。仿佛此刻被数十双眼睛钉在中央的不是他,而是贺枭自己。
“狂妄!”贺枭身后一名护卫厉喝,掌心雷光爆闪,一道青色电弧轰然劈出,直取牧天面门!
电光未至,悬虎已一步踏出,身形暴涨三尺,毛发根根竖立如金针,口中一声低吼震得屋瓦簌簌抖落:“你算哪根葱?也配对俺家主人出手?!”
话音未落,它右爪猛然挥出,竟不闪不避,硬生生迎向那道雷霆!
噼啪——!
刺目电光炸裂,悬虎爪上金芒一闪,雷霆竟如撞上铜墙铁壁,寸寸崩解,化作细碎流光四散溅射。而悬虎爪尖毫发无损,反倒是那名护卫闷哼一声,右臂经脉寸寸断裂,整个人踉跄后退,嘴角溢出黑血。
全场寂静。
十几名贺家护卫脸色齐变,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却见悬虎已转过头来,咧嘴一笑,獠牙森白:“还有谁想试试?俺今日爪子痒得很!”
没人应声。
贺枭脸色铁青,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他早听闻牧天身边跟着一头通灵凶兽,却没料到竟是如此棘手!单凭肉身便硬抗玄仙级雷术,这绝非寻常妖兽能为!
“牧天!”他压低嗓音,一字一顿,“五万八品仙晶,我贺家不给!但你若即刻放人,此事可揭过——你与贺岁之间恩怨,我贺家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牧天轻笑,踱步向前两步,院中青砖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自他足下蔓延,“贺岁带三十名贺家精锐围杀于我,逼我入绝渊谷,断我三根肋骨、碎我左肩骨、毁我七处窍穴……最后还欲以搜魂术炼我神魂,取我功法秘典。这叫恩怨?这叫索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贺枭身后众人:“诸位也是一样。你们族中子弟,或曾伏击于荒岭,或曾在雾瘴林设伏阵,或假扮商旅诱我入套……名单我都记着,每一条命,每一笔账,我都记在储灵戒里。”
他指尖微抬,一枚玉简浮空旋转,其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名字与时间地点,字字如血,清晰可见。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有人认出自家子弟名字赫然在列,心头狂跳;有人面色煞白,悄然后退半步;更有一名灰袍老者死死盯着玉简,喉结滚动,忽然低声问:“你……你怎么知道是我在紫云坡布的‘九星锁魂阵’?那阵法……无人知晓是我所布!”
牧天淡淡道:“阵眼石缝里,有你指甲缝里刮下的黑泥。”
老者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贺枭眼神剧烈闪烁,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谈判,而是一场宣判。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既然你不讲规矩,那就别怪我贺家不守城规!无怨城不准厮杀?呵……我贺家请动‘镇城碑’执事,亲自登门查案!你说贺岁是被掳,可有凭证?你说他们伏击于你,可有人证?你若拿不出确凿证据,便是一介恶徒诬陷良善,镇城碑自有裁断!”
此言一出,院中气氛陡然一沉。
镇城碑,乃无怨城立城之基,由三大隐世老祖联手祭炼,碑文自动记录城内所有违背‘中立守则’之举。凡被碑文指认者,即刻剥夺庇护资格,任由仇家处置。
牧天神色不变,只轻轻抬手,指向院中一口废弃水井:“贺三爷若不信,可亲自下去看看。”
贺枭皱眉,迟疑片刻,终究冷哼一声,纵身跃入井中。
三息之后,井底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坠地之声。再过数息,贺枭破水而出,衣袍湿透,面色惨白如纸,手中捏着一枚暗红玉珏——玉珏背面刻着贺家祖纹,正面却烙着一行血字:‘贺岁亲书,愿赎,五万仙晶,三日内交割。’
他指尖颤抖,将玉珏高举:“这是……他亲手写的?”
“不止。”牧天缓步走近,袖口翻转,又取出三枚玉珏,“这是其余二十八人所书,皆留有本命印记与神魂烙印,真伪可由镇城碑当场验辨。”
贺枭喉头滚动,说不出话来。
这时,院外忽有钟声悠扬响起,三声清越,余韵绵长。
“镇城碑执事到。”悬虎低声道。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无声落地,立于院墙之上。
为首者白发垂胸,面容枯槁,双眼却亮如星辰,腰间悬一尺许青铜小碑,碑面流转着淡金色文字,正是镇城碑本体投影。左右二人皆着墨色劲装,气息内敛如渊,修为竟不可测。
“何事扰动碑文?”白发执事开口,声音沙哑,却似有千钧之力,震得满院落叶悬浮不落。
贺枭急忙躬身:“执事明鉴!此人挟持我贺家族人,勒索仙晶,还伪造文书,污蔑我等!请执事查验碑文,还我贺家清白!”
白发执事目光扫过牧天,又落在那三枚玉珏上,忽而抬手一招。
三枚玉珏自行飞起,悬于半空,碑文光芒映照其上,瞬间泛起层层涟漪。
“贺岁亲书,神魂烙印完整,无篡改痕迹。”
“李玄岳手书,神魂波动匹配三年前镇城碑备案。”
“苏曼青所写,其指尖血纹与碑文存档吻合……”
一桩桩验证落下,白发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向贺枭:“贺三爷,你可知,镇城碑有一条铁律——凡主动提交证据者,若证伪,罚三千仙晶;若证真,举报者反坐,按原罪三倍惩处。”
贺枭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另,”执事目光转向牧天,“你此前于万物阁所办仙晶贷,六十二人名录、本源神魂封印卷轴、贷契原件,均已录入镇城碑备案。其中二十七人,今晨已向碑文提交‘自愿赎回’申请,并缴纳首期利息——此非胁迫,实属契约行为。”
人群哗然。
贺枭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白发执事拂袖转身,临去前只留下一句:“镇城碑不插手私怨,但不容欺瞒。贺家若执意要闹,可持此玉珏赴碑前辩驳。不过提醒一句——贺岁亲书末尾,还有一行小字:‘若逾期不赎,尸骨归牧天埋。’这话……是否也算城规之外的‘私人约定’?”
三人腾空而去,只余风声呜咽。
贺枭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他身后一名贺家长老忽然上前,低声道:“三爷,族长传讯……说,仙晶,准备好了。”
贺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怒火,只剩疲惫与屈辱:“……送过去。”
就在此时,院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贺家修士跌跌撞撞闯进来,满脸惊惶:“三爷!不好了!察雄督察使率仙盟执法队,已入无怨城南门!他……他手持仙盟敕令,要求镇城碑执事配合搜捕牧天!”
贺枭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仙盟?!快请他来!就说……就说我们贺家愿献五万仙晶,助仙盟擒杀此獠!”
话音未落,院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来人未踹门,却比踹门更令人心胆俱裂。
一袭赤袍猎猎如火,袍角绣着仙盟金纹,腰悬九节螭龙鞭,足踏虚空而不坠,每一步落下,地面砖石皆泛起赤色涟漪。
察雄来了。
他目光掠过满院狼藉,掠过贺枭惨白的脸,最终落在牧天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牧天,你躲得够久。仙盟悬赏令虽在无怨城无效,但——本座以‘监察失职’之名,调阅镇城碑近三年所有出入记录,发现你于半月前,曾持‘幽冥州’通行令入城。而幽冥州,早在百年前已被仙盟列为禁域,擅入者,视同叛逆。”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黑色令牌,其上阴气缭绕,刻着“幽冥司”三字。
“这令牌,是你从幽冥州盗出的吧?”
牧天眸光微凝。
幽冥州……那地方他确实去过,但并非盗取,而是当年在葬龙渊深处,一枚龙骨残片所化。他从未对外透露过此事。
察雄见他沉默,笑意更深:“不用否认。镇城碑虽不查私事,但仙盟敕令之下,碑文须开放‘禁域关联记录’。你入城那日,碑文自动标记异常波动——那是幽冥州特有的阴煞回响。”
他缓步走入院中,赤袍翻涌如血浪:“所以,本座今日,不是来抓一个悬赏犯,而是来缉拿一名潜入禁域、窃取仙盟机密的叛逆!此罪,无需镇城碑裁定,本座可当场格杀!”
话音未落,他右手骤然扬起,九节螭龙鞭嗡鸣震颤,第九节鞭梢化作赤色蛟首,张口吐出一团焚尽虚空的赤炎!
“焚虚焰!”
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
此焰专灼神魂,哪怕玄仙沾上一丝,也要烧掉百年道行!
火焰瞬息扑至牧天面前三寸——
牧天却仍未动。
就在那赤炎即将吞噬他眉心之际,悬虎突然暴起,一爪撕裂空气,爪风竟凝成一道漆黑剑痕,横亘于牧天身前!
嗤——!
焚虚焰撞上剑痕,竟如沸水泼雪,发出凄厉嘶鸣,刹那湮灭!
察雄瞳孔猛缩:“虚无大术?!你怎会……”
“你认得虚无大术?”牧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初,却让察雄后颈汗毛倒竖。
牧天抬手,指尖一点寒芒悄然凝聚,非剑非火,亦非任何已知道则,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断”之意——断因果,断气运,断生机。
“你既识得此术,”他轻声道,“那就该知道,虚无大术第七重,名唤‘断碑’。”
察雄心头警铃狂响,本能欲退,却已晚了一瞬。
牧天指尖寒芒轻轻一弹。
无声无息。
察雄胸前赤袍忽然裂开一道细线,接着整片衣襟无声滑落,露出底下肌肤——皮肤完好无损,可在他心口位置,却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灰色碑影,碑上仅有一个字:
断。
察雄如遭雷殛,浑身血液骤然凝滞,元神剧烈震荡,仿佛被一柄无形巨锤砸中核心!他踉跄后退三步,张口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裹着丝丝灰气,落地即蚀穿青砖,冒出袅袅青烟。
“你……你竟已修至第七重?!”他声音嘶哑,眼中第一次浮现真正的骇然,“虚无大术失传三千年,最后一任传人……死在仙盟‘净世崖’!你……你是他后人?!”
牧天未答,只静静看着他。
此时,院外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关潮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哎哟,这不是察雄督察使么?怎么,来无怨城视察工作?还是……来捧我家牧小友的场?”
关潮缓步而来,身后跟着两名万物阁执事,一人捧玉盘,盘中盛着三枚赤色仙晶;另一人捧锦盒,盒盖微启,露出一角金纹卷轴。
“关掌柜!”察雄强压伤势,冷声道,“此人涉嫌幽冥州叛逆,本座依法缉拿,还望万物阁莫要干涉!”
关潮笑呵呵摆手:“哎呀呀,督察使误会了。我可不是来拦您的。这三枚赤阳仙晶,是我万物阁替牧小友垫付的‘禁域通行税’——您看,他入城那日,确实忘了申报幽冥州关联信息,按规矩,补缴三枚赤阳仙晶,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伸手示意锦盒:“至于这个,是仙盟‘净世崖’前代执事亲笔赦免令副本,加盖三枚长老印鉴。当年那位传人,并未叛逆,而是奉命潜入幽冥州执行‘葬龙计划’,只是任务失败,尸骨无存。这份赦免令,尘封千年,今日本阁恰巧在古籍库里翻了出来。”
察雄脸色剧变,死死盯着那锦盒:“不可能!净世崖从无赦免令流出!”
“哦?”关潮挑眉,“那您可得好好查查,究竟是谁把这东西藏在‘万宝仙阁’旧档库第三层夹壁里,又为何偏偏被我万物阁买下整座旧档库——连带这卷轴一起。”
他意味深长一笑:“督察使若不信,大可现在就去仙盟总坛调阅净世崖密档。不过嘛……”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听说,最近净世崖新任崖主,正忙着清洗旧部呢。”
察雄呼吸一窒,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关潮不是在吓唬他。
净世崖内斗早已白热化,那份赦免令若真存在,足以掀翻现任崖主根基。
而眼前这个少年……竟能引动万物阁不惜撕破脸皮,硬扛仙盟压力!
察雄深深看了牧天一眼,忽然拱手:“今日之事,是本座鲁莽。仙晶贷一事,本座愿以私人名义,认购十万八品仙晶额度,权当赔罪。”
说完,他转身便走,赤袍翻飞,背影竟有一丝仓皇。
贺枭等人呆立当场,如坠冰窟。
连仙盟督察使都退了?
那他们贺家……
牧天却没看贺枭,只转向关潮,轻声道:“关掌柜,多谢。”
关潮眨眨眼:“小事。不过牧小友,三天后拍卖会,我给您留的天字九号房……怕是得换个位置了。”
“哦?”
“改成天字一号。”关潮笑道,“城主大人亲自点名,要与您同席。”
院中死寂。
悬虎忽然咧嘴一笑,朝天吐了口唾沫:“呸!刚才那怂包督察使,连俺一爪子都接不住,还敢摆谱?”
牧天仰头望天,暮色渐沉,天边已有星子悄然浮现。
他忽然想起剑石上那段古篆——
“剑道至极,不在斩人,而在断界。”
断界者,断一切因果之链,断一切规则之缚,断一切……所谓“不可为”。
他指尖微动,一缕剑意悄然逸散,融入夜风。
风过处,院中枯枝无声折断,断口平滑如镜,不见丝毫毛茬。
而就在那断枝落地的刹那,远处无怨城最高处的镇城碑,碑面金光微微一闪,仿佛……悄然改写了某条古老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