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参加雍州会盟的武者都是江湖风云榜上的大派出身,能在这种大派之中修炼到元丹境的,无一不是各大派里面的中流砥柱。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确实是被陈渊那强大的战力所震慑,还被陈渊连杀数人。
但就...
柳白的贯日剑光尚未消散,贝先生那一掌青天化龙便已撕裂空气,龙影咆哮着撞入莫九阴仓促凝成的四龙剑阵之中。轰——!不是一声仿佛金铁崩断、龙骨碎裂的巨响,四道盘旋于莫九阴周身的龙形剑气齐齐震颤,鳞片簌簌剥落,竟被那青色龙爪硬生生撕开一道豁口!
莫九阴面色骤然一白,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万没想到,一个刚夺龙脉未及炼化的外人,竟能借龙气反哺肉身,将掌力催至近乎八境神台的层次!更未料到,柳白手中那柄古朴长剑,真能引动天象——此刻长空之上,云层竟被无形剑意劈开一道长达千丈的澄澈裂隙,阳光如熔金倾泻而下,尽数灌入贯日剑锋!
剑光暴涨三尺,刺得莫九阴双目生疼。他左眼瞳孔中倒映出那一道横贯天地的剑痕,右眼却猛地收缩——柳白身后,辛平正单膝跪地,双手结印,指尖鲜血滴落,在焦黑大地上绘出一道扭曲如活物的尸纹。那纹路甫一成形,方圆百丈内残存的铁甲尸碎片竟嗡鸣震颤,碎铁如蜂群般腾空而起,瞬间在辛平头顶聚成一尊三丈高的狰狞铁傀!
“尸傀吞天印?!”莫九阴失声低喝,声音里首次透出惊疑。这门赶尸派早已失传的禁忌之术,竟被一个明教教徒使了出来?可他根本来不及细想,那铁傀巨口张开,竟将柳白斩出的半截剑芒吸入口中!剑光在它腹中疯狂冲撞,铁傀身躯表面顿时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但裂痕深处,却有暗红血光隐隐透出——竟是以尸气强行炼化剑意!
“走!”贝先生厉喝,一把拽住柳白手腕。柳白顺势收剑,剑光敛去刹那,铁傀轰然炸开!这一次却非狂暴冲击,而是化作万千血色铁针,密密麻麻射向莫九阴双目与咽喉要害!莫九阴冷哼一声,袖袍鼓荡如风帆,周身金芒骤然炽盛,竟在体表凝成一层薄如蝉翼的九龙金甲。血针撞上金甲,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噗噗声,只留下点点白痕。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贝先生已携柳白掠出三十丈外。辛平却并未跟上,反而将手中仅剩的一枚青铜铃铛狠狠掷向地面。铃铛碎裂的刹那,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自地底奔涌而出——赫然是长宁坊地下被龙脉气息滋养数月的骡马精魂!数百道灰白色虚影自泥土中钻出,嘶鸣着扑向莫九阴。这些精魂本无实体,却因沾染龙气而生出几分灵性,此刻被辛平以秘法引动,竟如活物般缠绕其金甲缝隙,啃噬其护体真元!
莫九阴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明教,连畜生魂魄都敢炼作杀器!”他右手并指如刀,凌空一划,一道金芒撕裂长空,将扑来的精魂尽数斩为两段。可那些断裂的魂魄并未消散,反而在落地瞬间化作无数细小光点,倏忽间钻入他脚下泥土——原来辛平掷铃,并非要伤他,而是将这些精魂的残念,尽数种入莫九阴脚下的地脉节点!
莫九阴身形微滞。他骤然察觉,自己与脚下大地的感应……迟钝了半息。那半息,对于神台境大宗师而言,足以决定生死。
就在此刻,柳白与贝先生已掠至远处山脊。贝先生反手一掌拍向自己后心,一口滚烫龙血喷在掌心,随即按向地面。他掌下泥土瞬间泛起琉璃般的青金色光泽,一条若隐若现的游龙虚影自地底蜿蜒而出,驮起三人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中州方向!那是他刚刚炼化的龙脉分支所化龙气之桥,速度竟比神台境御空还要快上三分!
莫九阴终于动容。他不再追击,而是猛然抬手,五指箕张,朝虚空狠狠一握!“镇北王印,敕令山河!”
轰隆——!
天穹之上,竟有一方虚幻巨印凭空显化,印文古拙,乃“镇北”二字。巨印压下,整片山野的重力陡然加剧十倍!飞掠中的龙气之桥剧烈震颤,贝先生喉头再溢鲜血,龙影几近溃散。柳白闷哼一声,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双脚竟深深陷入山岩之中。唯有辛平,因体内尸气与大地同源,反而借势下沉,双足没入岩石如入泥沼,竟稳住了三人身形。
“莫九阴!”贝先生咬牙嘶吼,眼中青光暴涨,“你当真要为赵氏皇族,逆天而行?!龙脉乃九州气运所钟,非人力可拘!你今日强留我们,便是断大夏千年气运之根!”
莫九阴悬浮半空,九龙金甲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声音却如寒铁交击:“气运?不过是赵氏血脉维系江山的锁链罢了。锁链若断,江山易主,尔等明教妖人,不过趁火打劫的窃钩之徒!至于气运……”他目光扫过贝先生手中那截仍在微微搏动的龙脉分支,嘴角露出一丝讥诮,“你们抢走的,不过是龙脉垂死前吐出的最后一口气。真正的龙脉主干,还在皇宫地宫之下,由十二位皇族老祖以血肉温养。尔等所得,不过残羹冷炙!”
此言如惊雷炸响。贝先生瞳孔骤缩,柳白握剑的手指瞬间绷紧,连辛平那双漠然的尸瞳中,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他们耗费数月布局,不惜引动红莲教、赶尸派互相厮杀,只为截取这截龙脉分支,以为得了撬动皇权的支点。谁料,莫九阴轻描淡写一句,便揭开了最残酷的真相——他们拼死争夺的,竟是一具即将腐朽的龙骸?
“老师……”冯天保的声音突然从莫九阴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悄然逼近,左臂衣袖尽碎,露出布满灼伤与黑色尸斑的虬结肌肉,右手指尖则捏着一枚黯淡无光的青铜罗盘。那罗盘表面,一道细微的裂痕正缓缓延伸,裂痕尽头,隐约可见一行用朱砂写就的小字:“长宁坊下,龙脉伪脉,唯扰视听。”
冯天保抬起脸,额角青筋暴跳,声音嘶哑如破锣:“这罗盘……是义父给我的。他说,若见龙脉现世,便以此盘勘验真伪。长宁坊的‘龙脉’,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放出的消息,引蛇出洞。”
莫九阴侧首,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冯天保手中的罗盘,又缓缓移向他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顾朝恩……终究还是插手了。”
话音未落,莫九阴周身金芒忽然暴涨,九龙虚影竟齐齐仰天长啸,声震云霄!那啸声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古老、苍凉、直抵灵魂的律动。冯天保手中罗盘应声寸寸龟裂,无数金芒顺着裂痕钻入他体内。他浑身剧震,皮肤下竟有细小的金色符文一闪而逝,随即消失无踪。
“你体内,被顾朝恩种下了‘玄机锁’。”莫九阴的声音平静无波,“这锁,能让你勘破一切虚妄,却也能在陛下一道旨意下,将你毕生修为、记忆、甚至魂魄,尽数封禁。他给你罗盘,不是信任,是试探。试探你是否……还肯为赵氏,舍弃一切。”
冯天保僵在原地,面如金纸。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皇帝与顾朝恩最锋利的刀,却从未想过,这把刀的刀鞘,早被铸成了囚笼。
莫九阴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山脊上那三个渺小身影。贝先生已强撑着龙气之桥,带着柳白与辛平,彻底消失于苍茫暮色之中。他缓缓收回手掌,虚空中那方“镇北王印”无声消散。夕阳沉入山峦,最后一缕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镀成一座沉默的金像。
“传令下去,”莫九阴的声音随风飘散,却字字如钉,敲在每一个禁军与神捕心头,“长宁坊一役,红莲教、赶尸派勾结叛逆,图谋不轨,已尽数伏诛。明教余孽……潜逃中州,格杀勿论。另,即日起,封闭京城通往中州所有官道、水路,凡携带异香、尸气、或青金光泽者,一律拿下,严加审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徐长老、奄奄一息的赵无忌、以及被禁军粗暴拖走的金芒残躯,声音低沉如古井:“至于那些……被龙气蛊惑的骡马精魂,尽数焚毁。灰烬,撒入护城河。”
命令下达,莫九阴转身欲走。冯天保却突然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山岩上,声音哽咽:“老师……学生……还有机会么?”
莫九阴脚步微顿,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峭。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如重锤砸在冯天保心上:
“机会?大夏从来不缺忠臣,缺的是……敢在龙脉断绝时,亲手斩断旧枷锁的人。”
夜风呜咽,卷起满地焦土与灰烬。远处,一缕微不可察的青金色光芒,正沿着山脊的阴影,悄然滑向中州腹地。那光芒微弱,却执拗,仿佛一粒未熄的星火,在王朝沉沉的夜幕下,无声燃烧。
长宁坊废墟深处,一片被毒龙尸毒腐蚀得坑洼不平的瓦砾堆里,一只沾满黑灰的手,正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从碎砖下探了出来。那只手五指痉挛,指甲缝里嵌着紫黑色的尸毒结晶,腕骨处却缠绕着一道若隐若现的猩红血线——血线另一端,深深扎进地底,仿佛连接着某个尚未死去的庞然大物的心脏。
血线微微搏动,如同呼吸。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最幽深的地宫之内,十二盏青铜灯围成一圈,灯焰幽蓝,映照着中央一方巨大的黑玉祭坛。祭坛之上,一具覆盖着金箔的古老棺椁静静横卧。棺盖缝隙中,正有一丝极淡、极细、几乎无法察觉的青金色雾气,正丝丝缕缕地,向外逸散。
那雾气升腾至半空,竟凝而不散,缓缓聚拢,最终化作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
轮廓的眉心位置,一点猩红,如将熄未熄的炭火,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