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香江风云:扎职为王 > 34:传承也是技术活
    将找零塞进钱包中,A仔用力地关上车门,用车钥匙锁好,才走进九龙冰室。

    因为现在不是饭口,九龙冰室内并没有多少食客。

    A仔没有坐一层,径直上了二层,找了正对楼梯口的座位。

    “一杯咸...

    元朗野码头的咸腥味比往常更重,海风裹着铁锈与腐烂海藻的气息扑面而来,像一记闷棍砸在脸上。李炎平没下车,只把车窗降到底,任那股子潮气钻进领口,顺着脊椎往下爬。他盯着远处歪斜的吊臂起重机,锈蚀的钢缆在风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活像垂死老狗喉咙里翻滚的痰音。

    袭人没说话,只是将棒球帽檐压得更低,指尖在战术腰带上轻轻一叩——充气阀无声弹开,腰带瞬间鼓胀三寸,绷出一道硬挺弧线。她侧身从防水包里抽出一副夜视镜,镜片泛着幽蓝冷光,又顺手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灌下半瓶,喉结上下滑动,像吞下了一小截未燃尽的火炭。

    宋生蹲在车尾,正用砂纸打磨一把短刀刀刃。刀是新定的,碳钢淬火,刃口薄如蝉翼,边缘却泛着锯齿状微光。他舔了舔拇指腹,抹去一点血丝——刚才试刀时划破了皮,血珠刚渗出来就被海风吸干,只留下淡褐色印子。他抬眼望向码头尽头那艘停泊的废弃拖网渔船,船壳漆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暗红铁锈,甲板上立着一根孤零零的旗杆,上面没挂旗,只悬着半截褪色红布,在风里抽打空气,啪、啪、啪,像倒计时的拍板。

    卫国靠在车门边嚼口香糖,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核桃。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搭在腰后,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枪套边缘。那把仿制M1911是他亲手改装的,击锤磨过三次,扳机力调到2.3磅,子弹是特制空尖弹,弹头铜被甲里灌了微型爆裂剂——打进去会炸,不是穿出去。

    李炎平终于推开车门。皮鞋踩上碎石路,咔嚓一声脆响,惊飞了三只停在锈铁桶沿上的海鸥。他没看任何人,径直往前走,西装裤脚扫过潮湿地面,留下两道浅灰水痕。袭人跟在他斜后方半步,宋生与卫国一左一右呈扇形散开,四个人影在灰白天光下拉得细长,像四根钉入大地的楔子。

    码头尽头,渔船舷梯旁站着个穿靛蓝工装裤的男人。他背对着他们,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宽厚,后颈晒得黝黑发亮,一缕灰白头发从鸭舌帽下漏出来,随风飘动。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抬起右手,朝渔船甲板上点了点。

    李炎平脚步没停,直接踏上舷梯。木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空洞闷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朽骨上。他走到甲板边缘,才停下。风更大了,吹得他西装下摆猎猎作响,袖口露出半截腕表——表盘玻璃裂了一道细纹,秒针走得极稳,嗒、嗒、嗒,不快不慢。

    “宋老鬼?”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

    男人这才缓缓转身。脸很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断过两次,愈合后歪斜如一道闪电劈过的山脊。最刺目的是左眼——不是瞎,而是嵌着一枚黄铜色义眼,镜片深处有细密齿轮在缓慢转动,随着他眨眼,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池梦鲤。”他开口,粤语混着闽南腔,“你烧了案底,又来见我,不怕我把你骨头拆了,扔进珠江喂鱼?”

    李炎平笑了,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红双喜,叼在唇间,却没点。他抬眼直视那枚黄铜义眼:“阿聪没告诉你?我烧的是旧案底,不是旧命格。你拆我骨头,得先问问我这副骨头里,还剩几两肉能换你一条命。”

    宋老鬼没笑。他左眼齿轮转速忽然加快,镜片反光一闪,照出李炎平身后三人站位——袭人重心微偏右,宋生刀鞘角度倾斜十七度,卫国呼吸频率比常人快0.3秒。“你带三个打手来,不是谈生意,是收尸。”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灯神蜜梨说你敢赌命,我看你是赌命不够,要赌别人命。”

    “错。”李炎平终于低头,打火机“啪”地弹开,火苗窜起,映亮他瞳孔,“我是来买命的。”

    宋老鬼眯起右眼:“买谁的命?”

    “你的。”李炎平吐出一口烟,烟雾被风吹散前,他补了一句,“或者,买你替我杀一个人的命。”

    甲板骤然死寂。连海鸥都不叫了。

    宋老鬼盯着他,足足五秒。黄铜义眼里的齿轮忽然停转,咔哒一声,彻底静止。他慢慢从工装裤口袋掏出一叠纸——不是钞票,是泛黄的旧报纸剪报,边缘毛糙,油墨洇开,标题依稀可辨:《1967年九龙暴动,港英警务处剿匪行动伤亡通报》《水房洪门分支遭围剿,三十四名成员伏尸旺角街巷》《宋氏兄弟涉军火走私,兄毙于赤柱监狱,弟失踪》。

    他随手一扬,剪报如灰蝶纷飞,被海风卷向船舷外。最后一张落在李炎平脚边,正面朝上——是张黑白照片,两个少年并肩站在码头,一个穿白衬衫,一个穿蓝布衫,两人手腕上都缠着同款红绳,绳结打得歪歪扭扭,像两团未愈合的伤口。

    “阿聪没告诉你?”宋老鬼声音低下去,像沉入海底的锚,“我和他爹,拜过同一个香炉。他爹死前,把这根红绳系在我手腕上,说‘宋仔,替我护住阿鲤’。”

    李炎平弯腰,拾起那张照片。指尖拂过少年池梦鲤的脸,那眼神已初具锋芒,却尚未淬毒。“所以你放任阿聪把我往死里逼?”

    “放任?”宋老鬼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个锡制烟盒,打开,里面没有烟,只有一枚子弹头,黄铜色,底部刻着细小篆字——“壬午”。他用拇指摩挲着弹头,“我替你爹护你,不是护你当菩萨。是护你活着,活成一把刀。阿聪削你骨头,我递他刀——刀钝了,我再给你磨。”

    李炎平把照片折好,塞进内袋。他抬头,目光灼灼:“那今天,你磨好刀没有?”

    宋老鬼没答。他忽然抬手,指向渔船后方——那里停着辆蒙尘的绿色吉普,车顶焊着两根锈迹斑斑的钢管,钢管顶端各焊着一只铁铸海豚,海豚口中衔着细长铜管,管口微微下垂,对准甲板中央。

    “看见没?”他嗓音干涩,“那是我给阿聪做的‘哭丧棒’。两根铜管,一根灌液化氮,一根灌硝化甘油。只要我按下车钥匙,海豚张嘴,氮气先喷,冻住你脚下三米钢板,甘油紧跟着滴落——零点七秒后,整艘船变成烟花。”

    李炎平低头看了眼自己皮鞋尖。鞋尖离甲板接缝处,恰好三厘米。

    “你不怕我跳海?”他问。

    “怕。”宋老鬼点头,“所以我让灯神蜜梨给你捎话——今天是四绝日,天地不交,神无定位。你跳下去,海龙王不收,鲨鱼不吃,你只能浮着,浮到脱水,浮到眼珠爆裂,浮到指甲一片片剥落……最后变成一块咸鱼干,挂在渔网里晒三个月。”

    风忽然停了。海面凝滞如墨玉,连浪花都僵在半空。

    袭人这时上前半步,右手按在腰带充气阀上,左手却缓缓探入衣襟——里面没藏东西,只有一张折叠的A4纸。她展开,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上面是手写钢笔字,墨迹深浅不一,写着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与配比数据,末尾一行小字:【氮-甘油混合物临界引爆温度:-42℃。实测偏差±0.8℃。】

    “宋先生。”她开口,声线平稳如实验室恒温箱,“您漏算了一件事——液化氮喷射时,铜管外壁会结霜。霜层厚度超过1.2毫米,甘油流速下降37%,引爆延迟将延长至1.9秒。而1.9秒,足够胜哥完成一次侧翻加蹬踹,踢飞您左膝髌骨。”

    宋老鬼右眼眨了下,左眼黄铜镜片却纹丝不动。他沉默良久,忽然从烟盒里拈出那枚“壬午”弹头,抛向李炎平。

    李炎平伸手接住。弹头滚烫,像刚从熔炉里捞出来。

    “拿去。”宋老鬼转身走向吉普,“阿聪让我给你这个——他说,当年你爸埋在葵涌货柜场第七排第三列的保险箱,密码是你出生时辰。箱子里有样东西,能让你在怡和董事会多坐三把椅子。”

    李炎平攥紧弹头,金属棱角割进掌心。他没看宋老鬼背影,只问:“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阿聪今晚要去新加坡。”宋老鬼拉开车门,顿了顿,“他以为能甩掉你。可你烧了案底,等于烧了他最后一张护身符——O记新来的总督察,是你当年在警校的教官。他手上那份‘水房内部清洗计划’,原件就在你烧掉的案底夹层里。”

    李炎平瞳孔骤缩。

    “你教官知道,阿聪在等你死。”宋老鬼坐进驾驶座,引擎轰鸣,“可他不知道,你早把那份计划复印件,塞进了灯神蜜梨的保险柜——就藏在她那盒‘进口蜂蜜’底下。蜜梨昨天凌晨三点,把复印件传真给了商业罪案调查科。”

    海风又起了,卷着咸涩气息扑来。李炎平站在原地,掌心血珠渗出,混着弹头余温,在皮肤上蜿蜒成一道赤线。

    他忽然抬手,将弹头掷向海面。黄铜色小点划出一道抛物线,“噗”地没入墨色海水,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我不信阿聪。”李炎平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铁皮,“我只信——”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刺向袭人:“你。”

    袭人没说话,只解下战术腰带,轻轻放在甲板上。腰带充气阀早已泄压,软塌塌垂着,像一条褪色的蛇。她弯腰,从防水包夹层取出一本黑色笔记本,封面烫金,印着模糊的“圣玛利亚医院”字样。翻开第一页,是潦草手写体:【1979.8.7,四绝日。池梦鲤,男,27岁,肝胆湿热,肾气不足,脉象弦滑。处方:龙井三钱,枸杞二钱,西洋参一片。忌食燥辣,宜静养。——陈伯远】

    陈伯远,港大医学院退休教授,也是当年亲手接生池梦鲤的产科医生。

    李炎平盯着那行字,喉结滚动。他忽然想起七岁时发烧,阿公背他冒雨去看陈伯远,老人隔着雨幕递来药包,药包里除了药,还有一张糖纸——糖纸背面用铅笔画着简笔小船,船头插着一面旗,旗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胜者**。

    原来从那时起,有人就在等他长大。

    宋老鬼的吉普已驶离码头,尾灯在灰蒙天色里缩成两点猩红。李炎平没追,只弯腰捡起袭人搁在甲板上的腰带,手指抚过泄气阀处一道细微划痕——那是今早出门前,袭人用匕首尖刻意划出的标记。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震得西装领口微微颤动。

    “回程绕路。”他对袭人说,“去葵涌货柜场。”

    “第七排第三列?”袭人问。

    “不。”李炎平摇头,把染血的弹头残片塞进西装内袋,动作轻柔得像收殓亡者遗物,“去第七排第三列旁边的消防栓。阿公埋东西,从来不用货柜——太显眼。他喜欢埋在水泥里,等水泥风化,裂缝就是钥匙。”

    Jeep越野车调头驶向公路,轮胎碾过碎石,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后视镜里,废弃渔船渐渐变小,最终融进苍茫海天交界线。李炎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袭人递来一杯温水,杯底沉着几片龙井茶叶,舒展如初生青芽。

    他接过杯子,没喝,只盯着茶汤里浮沉的叶脉。阳光穿过车窗,在茶水上投下细碎光斑,晃动间,竟隐约勾勒出一张地图轮廓——葵涌、庙街、AKB娱乐中心、四龙殡仪馆……所有坐标连成一线,终点却不是怡和总部,而是一栋不起眼的唐楼,楼顶天台竖着块褪色广告牌:**“李记凉茶——廿四年,清热解毒,专治江湖火气。”**

    李炎平嘴角微扬。他仰头饮尽茶水,苦涩回甘,舌尖泛起一丝铁锈味。

    原来最狠的局,从来不在账本里,不在海底中,不在枪管内。

    而在一碗凉茶里,在一张糖纸上,在一句“胜者”的涂鸦中。

    而在他烧掉的每一寸案底灰烬之下,始终有双眼睛,静静等着他踩进更深的火坑——然后,亲手递来灭火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