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陨妖修此时看着第五元圡,神情狠厉。
他本想和第五元圡同归于尽,但此时面对一道傀儡的话,就要白白牺牲了。
但是来不及了。
第五元圡右臂莲台之上,那枚七彩琉璃宝珠光芒大盛!
莲台的金属花瓣层层绽开,内部精密的符文线路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枚宝珠的核心,光芒凝聚到了一个点。
刹那间,天地失声!
一道七彩神光自那莲台宝珠的核心轰然迸发,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毁灭洪流!
光柱所过之处,虚空如同纸张般被粗暴地撕裂,......
“红衣!渡劫期!”为首师兄瞳孔骤缩,手中罗盘嗡然震颤,指针疯狂旋转,竟直接崩断一截!他脸色惨白如纸,“快——散开!”
话音未落,那道红影已掠过众人头顶三尺,袖袍微扬,气流无声碾过,整片山林忽地静了一瞬——紧接着,所有古木齐齐爆裂,枝干寸断,落叶尚未落地便化作齑粉,连同地面青苔、碎石、溪水尽数凝滞于半空,仿佛时间被掐住咽喉。
三人当场跪倒,喉间血线迸出,七窍渗血,却连痛呼都发不出来。
红衣女子脚步未停,目光却在扫过那崩断的罗盘时微微一顿。她指尖轻弹,一缕赤色灵丝缠上罗盘残骸,瞬息之间,无数细密符文自断口处浮起,如活物般游走、重组,竟是将罗盘残片强行拼合,指针颤巍巍重新归位,指向李寒舟逃遁方向——更精准,更冷厉。
“原来……是寻宝罗盘。”她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倒省得我再费神推演。”
而百里之外,李寒舟正撞入一片沼泽。腐叶翻涌,瘴气如墨,浓得化不开。他足尖点在浮萍之上,身形陡然沉降半尺,借力拧身,瞬移轨迹硬生生折出一道锐角,避开身后追袭而来的三道素纱绞杀。素纱擦着他耳际掠过,撕开一道血痕,血珠未落,已被高温蒸成淡金雾气。
他不敢回头,但神魂感知如针扎脊背——那红衣女子距他已不足三十里。
三十里,对渡劫中期而言,不过三息。
李寒舟喉头腥甜翻涌,强行咽下。瞬字诀虽玄妙,却非无代价。每一次撕裂空间挪移,识海便如遭重锤轰击,寂灭玄雷剑意在经脉中逆冲,灼烧骨髓。他右手五指已隐隐泛紫,指尖皮肤皲裂,渗出细密雷纹。
不能再逃了。
必须设局。
木灵之地……最擅伪装、最擅寄生、最擅……反噬。
他猛地抬手,掌心朝天,一拍眉心!
“嗡——”
识海深处,那柄由寂灭玄雷剑意所化的虚影长剑骤然嗡鸣,剑尖朝下,刺入识海最幽暗处。刹那间,李寒舟双目赤红,瞳仁中竟浮现出无数交错藤蔓虚影,层层叠叠,疯长蔓延!
吞天魔功·炼天之章·木灵共鸣!
此法本为浣溪所修,但李寒舟曾以神魂烙印过她炼化碧髓果的全过程,更在宝鼎洞天中反复推演过千遍——他并非要炼化木灵,而是要……唤醒!
“哗啦——”
脚下沼泽骤然沸腾!
不是气泡,而是无数墨绿藤蔓破水而出,每一根皆粗如殿柱,表面覆盖着暗金色鳞甲,顶端绽放出妖异血莲,莲心吐纳黑雾,雾中隐有万千怨魂嘶嚎。这不是寻常木灵,而是被上古修士镇压在此、以九十九座诛邪阵锁住的“噬界藤”残种!传说此藤食尽一方灵脉后,可反哺宿主一道伪界之力,代价是宿主神魂永堕藤影,万劫不复。
李寒舟嘴角溢血,却笑得极冷。
他左手掐诀,右手指天:“借尔残躯,铸我一界——开!”
“轰隆!”
天穹炸开一道无声惊雷。
噬界藤暴长千丈,藤蔓如龙盘踞,瞬间织成一座倒悬巨茧,将李寒舟裹入其中。茧壁厚达十丈,鳞甲森然,血莲怒放,黑雾翻涌间,竟隐隐透出一丝……混沌气息!
红衣女子终于止步。
她立于沼泽边缘,裙裾不动,眸光却第一次凝重起来。
“噬界藤?早该枯死万年的东西……”她指尖捻起一缕黑雾,雾气触之即燃,化作灰烬,却在灰烬尽头,浮现出半枚残缺的混沌符文,“……还有混沌界的污染?这小子,到底从哪儿招惹来的?”
她不再迟疑,素手凌空一握。
“撕!”
无形巨力轰然碾下,直取巨茧核心!
然而就在指尖触及茧壁刹那——
“嗤!”
一道墨绿藤蔓毫无征兆地自茧内暴刺而出,快若闪电,直贯红衣女子心口!藤尖未至,其上血莲已骤然炸开,亿万怨魂凝成一口虚幻骨刀,刀锋映照出女子半张脸,赫然是她百年前渡劫时斩去的魔念化身!
红衣女子瞳孔骤缩!
她竟下意识后撤半步,袖中飞出一面青铜镜,镜面幽光一闪,将那骨刀虚影吸纳入内。镜面随即浮现裂痕,咔嚓一声,碎成七片。
就这一瞬——
巨茧轰然炸裂!
不是溃散,而是……爆发!
千万藤蔓如箭雨射向四面八方,每一根藤蔓尖端都裹着一团黑雾,雾中浮沉着微型血莲。雾气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光线弯折,连时间都变得粘稠滞涩。红衣女子周身三丈之内,竟凭空生出无数镜像——有她幼时持剑问天,有她斩魔时血染白衣,更有她跪于冥神殿祖碑前,亲手剜出左眼献祭……全是心魔幻影!
“幻心藤?不对……是噬界藤吞噬了幻心藤残种,又混入混沌污染,成了‘妄念藤’!”她声音首次带上一丝凛冽,“李寒舟,你竟敢用此等禁忌之物污我神魂?!”
李寒舟立于藤蔓风暴中心,衣袍猎猎,发丝飞扬,眉心一点紫雷缓缓旋转。他抬手,指尖一缕黑雾缠绕而上,随即被寂灭玄雷剑意寸寸焚尽。
“污?”他冷笑,声如寒铁,“前辈既知此藤禁忌,便该明白——它只认一种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女子眼底:
“——因果。”
红衣女子心头莫名一悸。
她忽然想起五灵秘境开启前,冥神殿长老曾密令她:“若见金灵印记异动,速查‘青梧山旧案’。”青梧山……三百年前,她奉命剿灭一支叛逃的炼器宗,满门三百二十七口,尽数屠戮。临走时,她亲手劈开宗主丹田,取出一枚尚未成熟的金灵印记胚胎……那胚胎,正是今日浣溪体内所炼化的雏形!
原来如此。
这噬界藤,不是李寒舟召来,而是……被她引来的。
她才是那个沾染了最深因果的人。
妄念藤的幻影,正是她当年刻意遗忘的罪业!
“轰——!”
女子猛然暴喝,周身红衣化作漫天火羽,每一片羽毛都燃着渡劫真火,瞬间焚尽周遭幻影。她一步踏出,火羽聚于掌心,凝成一柄赤红长戟,戟尖直指李寒舟眉心:“小辈,你激怒了我。”
李寒舟不退反进。
他双手结印,识海中寂灭玄雷剑意轰然崩解,化作九道紫金雷链,缠绕于身。雷链尽头,竟勾连着九根妄念藤蔓——藤蔓另一端,深深扎入红衣女子脚下沼泽!
“前辈错了。”李寒舟一字一顿,“不是我激怒您。”
“是您……自己撕开了封印。”
话音落,九道雷链同时绷紧!
“噗——”
红衣女子脚踝处,突兀绽开一朵血莲。
她低头,只见自己左脚踝不知何时已被一根细藤缠绕,藤上鳞甲翻开,露出内里蠕动的黑色肉芽,正顺着血脉向上攀爬!
“混沌蚀骨藤?!”她面色剧变,挥手斩向藤蔓,掌风却如泥牛入海,那藤蔓竟吸收了渡劫真火,反将火焰染成幽绿!
李寒舟趁势而上,指尖雷光暴涨,直点女子膻中穴!
“找死!”女子怒极,戟锋横扫,真火滔天。
李寒舟却在距她三尺时,猛地侧身,雷指改点地面!
“咚!”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整个沼泽剧烈震颤。
所有妄念藤瞬间枯萎,化作飞灰,唯独那根蚀骨藤,却如饥似渴地吸吮着飞灰中逸散的混沌气息,猛地暴涨百倍!藤身虬结,撑开沼泽,化作一条盘踞天地的墨绿巨蟒,蟒首狰狞,口吐黑炎,直扑红衣女子面门!
女子戟锋斩入蟒首,黑炎却顺着戟身疯狂蔓延,转瞬吞没长戟,灼烧她手臂!她不得已弃戟,掌心雷光爆闪,欲要震碎藤蔓——
可就在此时,李寒舟已消失无踪。
女子心神微凛,倏然抬头。
只见天穹之上,不知何时悬着一口古朴青铜鼎。鼎身铭文晦暗,鼎口朝下,正对着她头顶百丈。
宝鼎洞天!
她脸色彻底阴沉:“你把人藏在里面,自己却引我至此……是为了引动鼎中禁制?”
“不。”李寒舟的声音自鼎内传来,平静无波,“是为了让您……看见这个。”
鼎口金光一闪,浣溪的身影被抛出,悬浮于半空。她周身金光缭绕,金灵印记在识海中如日轮般炽盛,光芒穿透鼎壁,映照得整片沼泽金辉流转。
更令人骇然的是——浣溪身后,竟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虚影身着青衫,手持玉箫,面容清癯,眉心一点朱砂痣,赫然是三百年前青梧山炼器宗宗主!
“宗主?!”红衣女子失声,手中雷光骤然紊乱。
虚影缓缓抬手,指向女子心口:“金灵印记,本是我宗薪火。你夺我子嗣胎息,屠我满门,今日……还债。”
话音未落,浣溪识海中的金灵印记轰然爆开!
不是毁灭,而是……解封!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云霄,撕裂天幕!光柱之中,无数金纹流转,凝聚成一座微缩的青梧山虚影,山巅古殿,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正是当年炼器宗镇派至宝“青梧钟”的残响!
红衣女子浑身剧震,识海中三百年前的记忆如潮水倒灌!她看见自己挥剑的手在颤抖,看见婴孩被掐断咽喉时喷出的血雾,看见宗主濒死时将金灵印记胚胎塞入襁褓,更看见……自己剜眼时,那枚胚胎在血泊中微微搏动!
“不……不可能!”她厉声嘶吼,双手抱头,渡劫真火失控暴走,焚毁半边山岭,“区区化神,怎可能引动金灵印记本源共鸣?!”
李寒舟的声音再度响起,冰冷如霜:“前辈忘了?金灵印记,从来不是力量,而是……钥匙。”
“钥匙,只为打开青梧山真正的禁制。”
“——青梧钟,从未被毁。”
“它只是……在等一个能听见钟声的人。”
话音落,浣溪指尖金光汇聚,轻轻一叩虚空。
“铛——!”
一声钟鸣,不响于耳,直震神魂。
红衣女子眼前世界轰然坍塌。
她看见自己站在青梧山废墟中央,脚下尸山血海,而天穹之上,一口万丈金钟缓缓旋转,钟壁铭刻着三百二十七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滴着血,正一一亮起,直指她眉心!
她想逃,却发现双脚已化作金石,寸寸石化,向上蔓延!
“饶……”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李寒舟立于鼎口,俯视着她:“前辈,您欠的债,该还了。”
金钟虚影骤然放大,罩向女子。
她最后看见的,是李寒舟转身牵起浣溪的手,两人身影被鼎光包裹,渐行渐远。
而她自己,则被金钟缓缓收摄,化作一道金光,没入钟壁最下方——那个写着“红衣执事·司徒氏”的名字旁,悄然多出一道新刻的血痕。
沼泽恢复死寂。
唯有风过林梢,卷起几片焦黑的红衣碎片,飘向远方。
远处山坳,那三个被震慑的弟子瘫软在地,为首师兄颤抖着捧起完好无损的罗盘,指针静静停驻——指向青梧山旧址方向,再不动摇。
宝鼎洞天内,浣溪倚着李寒舟,指尖金光未散,怔怔望着自己掌心:“公子……青梧宗主他……”
李寒舟抹去嘴角血迹,望向洞天外渐渐散去的金辉,声音低沉:“他从未真正死去。金灵印记是种子,青梧钟是土壤,而你……是浇灌它的雨水。”
青玉蹲在丹炉上,爪子挠着下巴:“所以那红衣女,真被关进钟里了?”
“嗯。”李寒舟闭目调息,识海剧痛如裂,“青梧钟本就是镇魂之器,专锁因果孽障。她欠下的债,够她在钟内听三百年钟声。”
浣溪忽觉掌心一热,低头看去,金灵印记竟缓缓渗出一滴金色泪珠,落入她掌心,化作一枚温润玉珏。玉珏背面,镌刻着两行小字:
【青梧不灭,薪火长明】
【谢君,代吾守灯】
她鼻尖一酸,将玉珏紧紧攥住。
李寒舟睁开眼,目光扫过洞天内琳琅的丹药、堆积如山的灵材,最后落在青玉身上:“青玉。”
“哎?”
“把凤翊金铃枪,熔了。”
青玉一愣:“啊?那可是元君遗宝!”
“熔。”李寒舟语气不容置疑,“用寂灭玄雷淬火,以金灵印记为引,重铸一柄剑。”
浣溪愕然:“剑?”
李寒舟望向洞天之外,暮色沉沉,却有一线微光刺破云层:“嗯。此剑无名,但从此以后——”
“它只认一个主人。”
“——认你。”
洞天寂静。
只有丹炉下,青玉爪子扒拉着炉灰,喃喃自语:“啧,这师叔的法宝,果然……越来越不正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