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 第五百四十章 硬撼天玄
    余澜的死让桑天鸿彻底破防了。

    他直接不去管王玄感,而是直奔陈渊而来,但王玄感又岂会让他如愿?

    王玄感手持神兵业炎焚天,那赤红如火的长枪之上火龙绽放,伴随着王玄感一枪刺出,气势如虹,半边...

    安东城废墟的余烬尚未冷却,灼热气浪裹挟着焦糊与铁锈混杂的气息,在黎明前最深的暗色里翻涌不息。残垣断壁间,无数碎裂的阵基石板扭曲如枯骨,裸露的元石脉络还在微微抽搐,渗出幽蓝电弧,噼啪作响。罗烈立于最高一处坍塌的角楼断脊之上,脚下踩着半截断裂的鎏金旗杆,那面曾绣着“定难”二字的玄铁战旗早已化为齑粉,唯余一缕焦黑布帛缠在他靴踝上,随风轻颤。

    他左手提着夏侯弼人头,颈腔断口处血已凝成暗褐硬壳,发丝凌乱沾在额角,双目圆睁,瞳孔却早已涣散,空洞地望着天边渐次亮起的鱼肚白。右手血炼无常斜垂身侧,刀锋上一滴未干的血珠正缓缓滑落,在刃脊凹槽中拉出细长红痕,坠入下方焦土,无声湮灭。

    身后,先登营士卒列成三列纵队,甲胄染尘带血,金红战甲在晨光初露时泛出沉郁哑光。无人喧哗,唯有粗重呼吸与甲叶轻碰的微响。他们身上神光破日甲的防御纹路尚有残余辉光流转,如将熄余烬,映着每一张被烟灰涂黑、却目光灼灼的脸。范信志站在队首,手中战枪枪尖斜指地面,枪尖弯折一道细微弧度——那是方才连挑七名定难军郎将时,硬撼凤翅镏金镋留下的印记。他肩甲裂开一道寸许豁口,露出底下翻卷皮肉,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只将视线死死钉在罗烈背影上,仿佛那不是同袍主将,而是一柄尚未归鞘的刀。

    陈渊缓步上前,靴底碾过碎砖,发出细碎咯吱声。他未披甲,素白中衣袖口撕裂,露出小臂上数道新愈旧疤交叠的痕迹。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刀,刀身黯淡无光,刀柄缠着褪色黑布,布面隐约透出暗红纹路——那是以初代先登营死士心头血浸染三年方成的缚魂索,专锁溃散战意,亦可镇压反噬心魔。他停在罗烈身侧半步之距,目光扫过夏侯弼人头,又掠过远处废墟中尚未清理的断戟残旗,最终落在罗烈紧握刀柄、指节泛白的手背上。

    “炸得干净。”陈渊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连地脉阵眼都搅成了混沌涡流,三年内休想重聚灵气。燕州四霄若想重建安东城,须得另寻龙脉,再刻新阵,至少耗去十年光阴。”

    罗烈终于动了。他手腕一翻,夏侯弼人头抛向半空,血炼无常顺势斜撩而上。刀光未至,一股无形血煞已如活物般缠住头颅,将其颅骨内残存一丝未散的神台境元神震成齑粉。头颅坠地,滚了两圈,面朝东方,恰迎第一缕朝阳刺破云层。

    “干净?”罗烈冷笑,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砺,“干净的是这城,不是人。”

    他忽然抬脚,狠狠踏在夏侯弼头颅天灵盖上。咔嚓一声脆响,颅骨应声凹陷,脑浆与碎骨混着暗红血水从耳窍鼻孔迸溅而出,溅上他靴面,洇开一片深褐。他俯身,指尖蘸取一点温热脑髓,在自己左颊画下一道斜贯眉骨的血痕,动作缓慢而精准,如同祭司涂抹圣油。

    “夏侯弼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此生必杀陈渊为你报仇’。”罗烈直起身,血痕在晨光下泛着诡异油光,“他把侯元的命,当成自己活命的筹码;把定难军近万条命,当成拖住我们的绊马索;把安东城这座空壳,当成钓我们上钩的饵——可他忘了,饵要够鲜,钩才咬得牢。而我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静默如铁的先登营,“我们从来不是咬钩的鱼,是撒网的人。”

    话音未落,远处废墟边缘忽有异动。几块半塌的青砖被顶开,簌簌落下灰土。一名定难军士卒挣扎爬出,胸甲凹陷,肋骨刺破皮肉,却仍用断矛撑着身体,艰难抬头。他脸上血污纵横,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住罗烈,嘴唇翕动,喉间挤出破碎嘶音:“……罗……烈……你……记着……九……霄……将军……会……”

    话未尽,一支羽箭破空而至,自他后颈贯入,从前额穿出,箭镞上淬着幽绿寒光——是换日盟特制的“断魄翎”,专破残存战意,令濒死者无法凝聚最后神念传讯。箭杆犹在微微震颤,那士卒身躯一僵,眼中光芒瞬间熄灭,软软栽倒。

    罗烈眼皮都未抬一下。陈渊却侧首看向箭矢来处,声音冷冽:“顾临川,出来。”

    废墟西北角一处倾斜的断墙后,顾临川缓步踱出。他白衣依旧纤尘不染,腰间悬着那柄无影剑,此刻剑鞘微垂,鞘口竟隐隐透出一抹极淡的灰白雾气,如游丝般缠绕不散。他面色略显苍白,右太阳穴处一道细若发丝的血线蜿蜒而下,尚未干涸——那是先前被侯元元神化刃冲击留下的伤痕。他手中拎着个布囊,囊口松开,露出半截焦黑断臂,臂甲残片上赫然烙着“定难·鹰扬”四字。

    “方才那人,”顾临川将布囊随手抛给罗烈,“是夏侯弼亲卫统领,姓孙,唤孙砚。他藏在坍塌的演武场地下密室,靠吞食同袍尸血活到此刻。我问他为何不逃,他说……”顾临川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说‘逃?逃回京城,让族老们看着我带着败军之将的尸首跪在祠堂门口?不如死在这儿,至少还能当个忠烈牌位’。”

    罗烈接过布囊,指尖捻起那截断臂,目光扫过臂甲内侧一道隐秘刻痕——并非定难军制式,而是以极细阴文镌刻的“九霄”二字。他眼神骤然一沉,手指猛地收紧,臂骨在掌中发出细微碎裂声。

    “九霄……”陈渊低声重复,随即抬眸,望向燕山城方向,语气平静无波,“他早就在等这一刻。安东城失守,夏侯弼身死,侯元殉节——这三枚棋子,他亲手推上绝路,只为逼我们露出底牌。罗烈,你破城太快,快得让他来不及收网;可你炸城太狠,狠得让他不得不亲自下场。”

    罗烈将布囊掷于地上,抬脚碾碎断臂,靴底碾过“九霄”刻痕,发出刺耳刮擦声。“底牌?”他嗤笑,血痕随嘴角牵动微微裂开,渗出细小血珠,“他以为我的底牌是先登营?是神光破日甲?是血炼无常?”

    他忽然转身,面向整支先登营,右手猛地按向自己左胸。那里衣襟之下,并非血肉,而是一片幽暗如墨的凸起轮廓,正随着他心跳,缓缓搏动,每一次起伏,都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沌涟漪。

    “我的底牌,”罗烈一字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劈开晨雾,“是这里!是逆乱阴阳明神诀第九重——日月熔炉,已在我体内铸成!”

    轰——!

    无形威压轰然爆发!并非向外席卷,而是向内坍缩!以罗烈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空气骤然粘稠如汞,光线扭曲,地面青砖无声龟裂,蛛网般蔓延开去。先登营士卒齐齐闷哼,甲胄缝隙间竟有细小血珠沁出——并非受伤,而是被那股纯粹到极致的、足以熔炼日月的霸道气息所迫,体内气血本能激荡欲溢!

    范信志单膝重重跪地,战枪枪尖深深插入焦土,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青筋暴起,却仍仰着头,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他看到了!在罗烈撕裂衣襟的刹那,他胸膛之上,竟浮现出一轮微缩的日轮与一弯残月,二者以混沌为界,疯狂旋转、挤压、交融!日轮炽白刺目,月轮幽蓝深邃,混沌漩涡在二者之间咆哮,仿佛随时要将这天地初开的秩序彻底吞噬、重塑!

    “日月熔炉……”范信志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逆乱阴阳……”

    陈渊静静伫立,袖中双手悄然握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功法的凶险。第九重,需引动真实日月之力灌体,稍有不慎,便是肉身神魂一同被熔为虚无。罗烈能成,绝非侥幸。那夜安东城外,他独自盘坐于荒丘之巅,任星辰寒流蚀骨,引北斗罡风淬炼肺腑;那日攻城前,他吞服三颗混元神丹,以自身精血为引,将日月熔炉雏形强行压入心脉……所有隐忍,所有孤注一掷,只为今日这一瞬的焚天之势!

    罗烈缓缓放下手,胸膛异象隐去,唯余那道新鲜血痕在晨光下愈发刺目。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被震撼与敬畏填满的脸,最终落在陈渊脸上,声音低沉如古钟:“告诉柳随风,阵法材料,我要最好的‘星陨玄铁’与‘九幽冥泉’。三日之内,运抵换日盟主营。我要在燕山城外百里,给他铸一座……真正能困住神台境的‘日月熔炉大阵’。”

    陈渊颔首,不再多言。他知道,这不是一句狂言。当罗烈体内熔炉已成,天地间的日月之力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天象,而是他可随意调遣的兵卒。一座以熔炉为核的阵法,足以让燕州四霄的援军,在踏入百里范围时,便如坠熔炉,神台境修为亦要被生生蒸腾剥离!

    就在此时,远处地平线尽头,烟尘骤然升腾。黑压压的骑军如墨潮奔涌,铁蹄踏地震动隐隐传来。旗帜未展,但那股凝练如实质的肃杀之意,已隔空扑面而至——是定难军真正的精锐,燕州四霄麾下直属的“玄甲雷骑”,其统领,正是那位被陈渊亲手斩杀于安东城下的夏侯弼胞兄,封号“镇岳”的夏侯峻!

    罗烈却看也未看那奔袭而来的铁骑洪流,只对范信志下令:“清点俘虏,重伤者当场格杀,轻伤者押解启程。所有缴获物资,即刻装车。半个时辰后,全军撤离。”

    范信志抱拳,甲叶铿锵:“喏!”

    罗烈又转向顾临川,目光落在他右太阳穴那道未干血线上:“你的断魄翎,淬的是‘忘忧草’汁液,还是‘醉生梦死’根茎?”

    顾临川神色不变,指尖轻抚无影剑鞘:“醉生梦死。那药性……怕是比血炼无常的血煞,更难消解。”

    “好。”罗烈点头,竟似赞许,“那就让它……留在你脑子里,好好发酵。”

    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向废墟深处。陈渊与顾临川并肩而行,三人身影在初升朝阳下被拉得极长,投在焦黑大地上,如同三柄指向燕山城的、沉默而锋利的刀。

    废墟之外,玄甲雷骑的咆哮越来越近,铁蹄踏起的烟尘已遮蔽半边天空。范信志站在一辆满载元石炮的辎重车旁,目送三人背影消失于断壁残垣之后,忽然抬起手,用战枪枪尖,狠狠划过自己左臂内侧。鲜血涌出,他在焦黑的车辕上,以血为墨,写下两个力透木纹的大字:

    “换日”。

    字迹淋漓,尚未干涸,便已被随后而来的晨风吹拂,带走最后一丝温热。风卷起焦灰,如无数黑色蝴蝶,扑向燕山城的方向,扑向那即将被日月熔炉烈焰重新点燃的、更加惨烈的战场。